外貿部的十幾號老油條圍坐在長條會議桌旁。咖啡杯碰著托盤，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在空氣裡亂撞。

業務主管老劉正轉著手裡的派克鋼筆。他是趙維堂的鐵桿，昨晚稱病冇去參加金陵飯店的晚宴。

“聽說了嗎？昨晚L&C的單子徹底黃了。連江一塵的麵都冇見著，被人趕出來了。”

“廢話，趙總一走，誰能鎮得住那些老外？指望那個剛畢業的毛頭小子？他拿什麼談？”

“等著看好戲吧，沈總今天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推開會議室的玻璃門。

嘈雜聲瞬間掐斷。

我穿著一件廉價的白襯衫，左臂依舊用夾板吊著，大步走到主位前拉開椅子，重重地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我身上，帶著看笑話的譏諷。

我冇廢話，右手從檔案夾裡抽出一疊還帶著列印機餘溫的A4紙，“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中央。

“L&C的正式合同，江一塵早上八點十分簽的字。”

我靠在椅背上，環視了一圈那十幾張瞬間僵住的臉。

“利潤比之前高了兩個點，而且是先款後貨。誰還有疑問？”

剛纔叫喚得最歡的老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伸長脖子死死盯著那份蓋著L&C公章的檔案。

“這……這怎麼可能……”財務老王倒抽了一口涼氣。

老劉停下轉鋼筆的動作，伸手抓過那份合同，翻到最後一頁。

“電子簽？陸經理，你這不是拿個蘿蔔章來糊弄咱們吧？”老劉陰陽怪氣地抬起頭，“江一塵那種眼睛長在頭頂上的人，能給你簽先款後貨？”

我繞過會議桌，走到老劉身後，雙手壓在他的椅背上。

“劉主管，L&C的對公賬戶半小時前已經把第一筆三十萬預付款打進錦繡商貿的賬上了。你要是不信，現在就可以去財務室查。”

老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拿著合同的手僵在半空。

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端起桌上的茶杯，剛想潤潤嗓子，把這出立威的戲唱完。

“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葉知秋踩著高跟鞋疾步走進來，臉色鐵青。她直接越過眾人，走到我身邊。

一份蓋著紅章的停產通知單，被她重重拍在桌麵上。

“出事了。”

葉知秋雙手撐在桌麵上，死死盯著我。

“德恩莎的劉金水把窯爐關了，今天早上的貨全部停發。不僅關了窯爐，他還把廠區大門鎖了，連以前的庫存都不準往外發。”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逆轉。

剛纔還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的老劉，立刻換上了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哎呀，這可麻煩了。”

老劉靠回椅背上，拉長了音調。

“劉總可是咱們的大財神，以前趙總在的時候，大家都是兄弟，什麼貨都優先供咱們。現在換了人……人家不給麵子啊。”

他敲了敲桌上的L&C合同。

“陸經理，冇貨交，簽了合同也是一張廢紙。這違約金，怕是要把公司的底褲都賠進去咯。”

周圍幾個老油條跟著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葉知秋咬著牙，吐出最後半句話。

“劉金水放話了。要他重新開爐可以，讓趙維堂官複原職，去給他敬茶認錯。”

會議室裡靜得落針可聞。

老劉靠在椅背上，手裡那支派克鋼筆轉得飛起。

他盯著我，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皮笑肉不笑。

“陸經理，這劉金水可是咱們的活財神。他那幾座大窯爐一停，咱們庫房裡的現貨撐不過一個星期。L&C的單子再大，交不出貨，那也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