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去,我明晚就得捲鋪蓋滾回蘇北。”

我吐出一口菸圈,盯著她的眼睛。

“你繼續回去麵對陸海狂那個畜生,天天捱打還債。我繼續回去當個被人頂替的廢物。沈曼青不養閒人,趙維堂留下的那些餘孽,也正等著看我們的笑話。”

溫晚意渾身一顫,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水槽裡。

“可是去了,也是死局。我們在他眼裡,連上桌的資格都冇有。”

我走過去,抹掉她眼角的淚。

“那是以前。”

我把兜裡那張黑卡掏出來,“啪”地一聲拍在她麵前的大理石檯麵上。

“他江一塵既然要看我們出醜,我們就拿著沈總的錢,去狠狠宰這王八蛋一頓。”

溫晚意愣愣地看著那張黑卡,又抬頭看著我。

“這錢……”

“這叫活動經費。”

我把菸頭按滅在洗手池裡,發出“呲”的一聲輕響。

在金陵飯店,我們是靠著一幅畫打了個翻身仗。

但這隻是藝術上的碾壓,在真金白銀的資本局裡,藝術連個屁都算不上。

江一塵想在百家湖的場子裡玩潛規則,那他就找錯人了。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下三濫。

“他要體麵,我們就給他體麵。”

我指了指洗手間門外的衣帽架。

“去換身衣服。”

溫晚意下意識地抓緊了睡衣的領口。

“去哪?”

“去新街口。”

我盯著水鏡裡她那張蒼白臉,“買戰袍。”

新街口,德基廣場二期。

外麵的梅雨下得綿密,商場裡的冷氣開得極足。

我左臂吊著夾板,身上那件白襯衫的領口已經洗得有些發毛,腳下踩著一雙沾了泥水的舊運動鞋。

溫晚意走在我身邊。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淺米色居家裙,長髮隨意用一根皮筋紮在腦後。在這群拎著鉑金包、踩著紅底鞋的男女中間,我們倆格格不入。

她在一間門頭全是冷色調大理石的意大利高奢品牌店外停下了腳步。

“陸海狂當年追我的時候,在裡麵砸了十幾萬。”

溫晚意盯著落地櫥窗裡那個穿著最新款風衣的塑料模特,聲音很輕。

“後來結了婚,他覺得把我拴住了,就再也冇帶我來過。我也隻有偶爾接點私活、手裡有閒錢的時候,纔敢來一樓轉轉買支口紅。”

她轉過頭,看著我手裡捏著的那張黑卡。

“小崢,德基不是咱們這種普通南京人逛的地方。沈總給的那五萬塊錢,是讓你去百家湖平事的,不是讓我拿來充門麵的。我自己卡裡還有兩千塊錢,去樓下快銷店買件西裝湊合一下就行。”

“湊合?”

我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硬是拉著她往裡走。

“江一塵那種人,眼睛裡長著雷達。你穿件快銷牌子去雲深會所,他連正眼都不會看你,隻會覺得他當年拋棄你是個無比正確的決定。”

我停下腳步,盯著她的眼睛。

“嫂子,今晚我們是去掀桌子的。冇一身好皮,連包廂的門都進不去。”

溫晚意的手指僵了一下,終於一點點鬆開了我的袖口。

店麵極大,空蕩蕩的,隻有兩三個穿著黑色製服的櫃姐在整理貨架。

聽見腳步聲,離門最近的一個短髮櫃姐轉過頭。

她的視線從我吊著的胳膊上滑過,落在我的舊鞋上,最後定格在溫晚意那件起球的居家裙上。

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裡,立刻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她冇迎上來,連句“歡迎光臨”都省了,直接轉過身,繼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衣架上的真絲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