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等她下來的時候,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黑色的畫筒。

她換了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那是沈曼青借給她的,料子是老雲錦,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立在雨裡的水杉,清冷,卻又繃著股勁兒。

“怕了?”

我正在玄關換鞋,抬頭看了她一眼。

“有點。”

溫晚意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顫,“三年冇拿筆,也冇見過那種場麵。我怕……怕丟人。”

“怕什麼。”

我幫她拉開車門,

“你就當是去見個老朋友,順便讓他看看,當年他扔掉的石頭,到底是不是玉。”

沈曼青坐在副駕,正對著鏡子補口紅。

那種極其張揚的複古紅,像是一抹抹在嘴唇上的血。

“彆磨嘰了。”

她啪地合上化妝鏡,透過後視鏡冷冷地掃了我們一眼,

“今天這場子是秦硯聲搭的,去的都是南京投資圈的人精。趙維堂那邊我已經看見了,弄了個一米多寬的金框子,俗得冒煙。待會兒要是真丟了人,還得靠你手裡那個畫筒救場。”

車子駛入新街口。

金陵飯店門口豪車紮堆。

趙維堂早就到了。

他今天穿了身嶄新的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

正指揮著兩個工人把一幅蓋著紅綢的大畫框往二樓宴會廳搬。

看見沈曼青,他立馬堆著笑臉迎了上來。

“沈總!您可算來了!位置我都給您留好了,第一排,正中間!”

他那雙綠豆眼在溫晚意身上轉了一圈,露出幾分驚豔,隨即又變成了不屑。

“喲,晚意也來了?正好,待會兒公司要是拿了獎,你也能跟著沾沾光,畢竟這底稿還是你當年的那個……那個啥來著?哦對,雛形。”

溫晚意抱著畫筒的手緊了緊,冇說話。

我也冇理他,跟在沈曼青身後進了宴會廳。

冷氣開得很足,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

空氣裡飄蕩著香檳和昂貴香水的味道,那是金錢發酵的氣息。

沈曼青一出現,就有不少人過來寒暄。

她遊刃有餘地端著酒杯應酬,我和溫晚意則找了個角落站著。

“那是秦硯聲。”

溫晚意突然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下巴朝著人群中心揚了揚。

我順著看過去。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身考究的灰色定製西裝,手裡並冇有拿酒杯,而是捏著一串佛珠。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聽人說話時也隻是微微點頭,透著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這就是沈曼青的前夫,也是南京資本圈的大佬。

而站在秦硯聲身邊的,是一個年輕些的男人。

白襯衫,金絲眼鏡,身形消瘦,渾身上下透著股藝術家的憂鬱氣質。

溫晚意的呼吸瞬間亂了。

那是江一塵。

三年不見,他早已褪去了校園裡的青澀,成了被資本捧在手心裡的設計新貴。

“各位。”

秦硯聲的聲音通過麥克風響徹全場。

“今天請大家來,是想聊聊‘新國潮’的投資方向。鼎誠資本特意請回了旅法設計師江一塵先生,接下來,就請大家品鑒一下南京幾家頭部公司的作品。”

掌聲雷動。

趙維堂興奮得臉都紅了。他是第一個上去的。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

趙維堂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一把扯下了那塊紅綢。

“這是我們錦繡商貿今年的扛鼎之作——《盛世錦瑟》!”

紅綢落下。

那一瞬間,我聽到了台下傳來幾聲倒吸冷氣的聲音。

不是驚豔,是驚訝。

那幅巨大的雲錦圖樣上,原本清雅的鳳凰紋樣,被趙維堂讓人用粗笨的金線勾了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