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她提到秦硯聲的時候,聲調高了一度。

嫂子提到過那是沈曼青前夫。

“沈總覺得那套圖不行?”

“圖是好圖。”

沈曼青歎了口氣,

“那是晚意當年的心血,靈氣逼人。但那是三年前的審美了。再加上趙維堂那個蠢貨,非要為了迎合‘喜慶’的主題,讓人在邊角加了些金線。簡直是畫蛇添足。”

她搖了搖頭,“我有預感,這次沙龍,錦繡商貿可能要栽個跟頭。”

“既然知道要栽跟頭,沈總不攔著?”

“攔?”

沈曼青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複雜,

“公司裡那一半的老人都聽趙維堂的。他打了包票說能拿獎,能拉來投資。我現在攔著,那就是擋人財路。隻有讓他摔了,摔疼了,我纔好收拾爛攤子。”

我剝了一顆毛豆,看著那一粒粒飽滿的豆子。

“沈總,萬一……我是說萬一,趙維堂摔得太狠,把公司的臉麵都摔碎了呢?”

“什麼意思?”沈曼青動作一頓。

“秦硯聲那個圈子,最講究格調。如果是‘炒冷飯’,頂多是被嘲笑兩句。但如果是‘剽竊’加上‘魔改’,那錦繡商貿這塊牌子,以後在南京設計圈,可就臭了。”

沈曼青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你是說,有人會拿這件事做文章?”

我指了指樓上。

“嫂子在畫畫。”

沈曼青愣住了,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二樓。

書房的門縫裡,透出一絲微弱的燈光。

“她……畫什麼?”

“畫當年的‘錦瑟’。”

我聲音很輕,“她說趙維堂改得太難看,她想畫一版真正的‘錦瑟’,留個念想。”

沈曼青沉默了。

她捏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泛白,眼神裡閃爍著我也看不懂的光。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

“留個念想……是啊,她是該留個念想。”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變得有些銳利。

“陸崢,你攛掇的吧?”

“我隻是覺得,公司需要一個備選方案。”

我迎著她的目光,冇有迴避,

“如果趙維堂在沙龍上搞砸了。沈總您手裡,得有一張能救場的牌。這張牌,得是正統,得是原創,得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而這張牌,現在就在樓上。”

沈曼青盯著我看了足足半分鐘。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微弱聲響。

突然,她把手裡的啤酒罐重重地頓在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小子。”

她指了指我,“心思夠深啊。拿著我的公司當棋盤,替你嫂子出氣?”

“我是替公司止損。”我糾正道。

“行,止損。”

沈曼青站起身,理了理裙襬,

“那就讓你嫂子畫吧。告訴她,缺什麼材料,直接去公司拿。趙維堂那邊我先穩著。”

她走到樓梯口,又停下了腳步。

背對著我,聲音有些低沉。

“陸崢,你知道秦硯聲以前怎麼說我嗎?”

“怎麼說?”

“他說我這人,隻有算計,冇有人味兒。”

沈曼青自嘲地笑了笑,

“或許他說得對。看著閨蜜被人欺負了三年,我居然還在想怎麼利用這件事利益最大化。”

“沈總。”

我看著她的背影,

“在這個位置上,算計就是最大的保護。您要是冇人味兒,今晚就不會讓嫂子住在這兒了。”

沈曼青背影僵了一下。

“早點睡吧。明天去趟金陵飯店,幫我給秦硯聲……不,給主辦方送個回執。”

她冇回頭,快步上了樓。

我看著茶幾上那盆吃了一半的毛豆,拿起一瓶啤酒,仰頭灌了一口。

酒很涼。

二樓書房的燈,一直亮到了後半夜。

週三這天,南京下了場太陽雨。

一邊出太陽,一邊飄雨絲。

出發前,溫晚意在二樓書房磨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