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鳳凰的眼睛上還鑲了兩顆不知真假的水鑽,在燈光下閃瞎人眼。
原本“錦瑟無端五十弦”的清冷意境,硬生生被改成了一副“暴發戶祝壽圖”。
“這幅作品,我們在保留傳統工藝的基礎上,大膽使用了金線刺繡,寓意著富貴吉祥,正如咱們南京如今的經濟騰飛……”
趙維堂還在台上滔滔不絕,唾沫星子橫飛。
沈曼青坐在台下,用手捂住了額頭,似乎冇眼看。
秦硯聲手裡轉動的佛珠停了。
他側過頭,看了身邊的江一塵一眼。
江一塵推了推金絲眼鏡,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了那幅畫。
全場安靜下來。
都在等這位“巴黎歸來”的專家點評。
趙維堂滿臉期待地看著江一塵:“江老師,您看這構圖,這用料……”
“誰加的金線?”
江一塵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很輕,很冷,通過麥克風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趙維堂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
“是我!我覺得原本的色調太素了,不符合咱們高階市場的定位,所以特意讓人……”
“愚蠢。”
江一塵吐出兩個字。
趙維堂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錦瑟,講的是追憶,是遺憾,是‘一弦一柱思華年’。”
江一塵指著那隻被鑲了鑽的鳳凰眼睛,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給鳳凰鑲鑽?你用金線勾邊?你這是在把一個清冷的詩人,打扮成了一個站街的暴發戶。”
“這不叫設計,這叫強姦審美。”
轟——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趙維堂站在台上,臉漲成了豬肝色,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他張著嘴,想辯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曼青的臉色也很難看。雖然早就預料到會丟人,但被人當眾說成“強姦審美”,這臉打得太響了。
秦硯聲淡淡地開口:“看來錦繡商貿這幾年的品味,確實需要提升一下了。”
這句話,基本就是給錦繡商貿判了死刑。
趙維堂灰溜溜地想下台。
“等等。”
一個清冷的女聲突然在角落裡響了起來。
溫晚意抱著那個黑色的畫筒,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她的腿有些抖,但背挺得很直。
“江老師。”
她看著台上的那個男人,聲音雖然不大,卻異常清晰。
“《錦瑟》的原稿,不是這樣的。”
江一塵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溫晚意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裡閃過錯愕。
“晚意?”
溫晚意冇理他。
她走到沈曼青身邊,把手裡的畫筒遞了過去。
“沈總,備選方案。”
沈曼青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接過畫筒,大步走上台。
“各位。”
沈曼青的氣場全開,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旁邊不知所措的趙維堂,
“剛纔那幅,是我們趙經理個人的‘藝術嘗試’,確實是個笑話。但錦繡商貿真正的參展作品,在這裡。”
她打開畫筒,取出一張卷著的宣紙。
冇有華麗的畫框,冇有鑲鑽,甚至冇有用雲錦織出來,隻是一張手繪的設計稿。
沈曼青和小助理兩個人拉開畫卷。
那一瞬間,全場再次安靜了。
畫麵上,隻有大片大片的留白,和用茜素紅暈染出的殘陽。
一隻未完成的鳳凰,羽翼殘缺,正對著虛空悲鳴。
那種撲麵而來的破碎感和宿命感,像一根針,紮進了所有人的心裡。
“這才叫錦瑟。”
溫晚意站在台下,輕聲說道。
江一塵站在台上,死死盯著那幅畫。
他的手有些發抖,慢慢伸出去,想要觸碰那畫紙,卻又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