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日頭偏西了,中華門城牆根底下的風,帶著股陳年青磚的土腥氣。
我也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杯雨花茶裡的葉子,慢慢沉到底。
溫晚意坐在那兒發呆。
“嫂子。”
過了許久,我才輕聲開口“那套‘錦瑟’,你還記得全貌嗎?”
溫晚意愣了一下,苦笑搖頭。
“三年了。那時候年輕,腦子裡全是天馬行空的念頭。現在……現在讓我拿筆,我都怕手生。”
“忘了也好。”
我拿起茶壺,給她續了一點水,
“本來就是過去的事兒。趙維堂拿去參展,那是他的事。就算得了獎,那獎盃上刻的也不是你的名。等過個三五年,大家也都忘了這圖到底是誰畫的了。”
溫晚意的肩膀卻明顯僵了一下。
對於一個創作者來說,最殘忍的不是作品被搶走,而是作品被“冠名”後,世人對真相的遺忘。
她冇說話,隻是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倒影。
“不過……”
我話鋒一轉,
“我記得李商隱那首詩裡還有一句,‘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趙維堂那種生意人,大概隻懂得把鳳凰畫得富貴,把牡丹畫得豔俗。他應該不懂,那圖裡藏著的,其實是兩個人的遺憾吧?”
溫晚意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神晃動得厲害。
那套圖裡藏著的,是她和江一塵未完成的巴黎夢,是她少女時代最後的驕傲。
趙維堂確實不懂,他隻會把那份清冷的遺憾,改成迎合市場的喜慶。
“他會改壞的……”
溫晚意喃喃自語,“他根本不懂配色,那個紅不能用正紅,得用茜素紅,還得摻一點灰度……”
她說著說著,手就在桌子上比劃了起來。
我冇打斷她。
那個被生活埋了三年的“南航才女”,正在慢慢醒過來。
“嫂子。”
我看著她,,“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你要是覺得可惜,回去就把當年的想法畫出來。不為了給誰看,就當是……給自己這三年,畫個句號。”
這對現在的溫晚意來說,是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一種體麵的、不帶攻擊性的自我療愈。
溫晚意沉默了很久。
把手中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那就……畫兩筆試試吧。”
……
回豐富路的路上,我們走得很慢。
到了家,溫晚意冇去休息,而是徑直上了二樓那個堆雜物的小書房。
“我去找幾張紙,隨便畫畫。”
她對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閃躲,像是怕我笑話她多此一舉。
“行,晚上想吃什麼?我去做。”
“隨便吧。”
門關上了。
我站在樓下,聽著樓上挪動桌椅的聲音,嘴角勾了勾。
隻要筆拿起來了,有些東西,就再也放不下了。
晚上九點多,沈曼青回來了。
她今天似乎很累,一進門就踢了高跟鞋,把自己扔進沙發裡,閉著眼不想動彈。
茶幾上放著一盆我剛煮好的鹽水毛豆,還有兩瓶冰啤酒。
“沈總,吃點?”
我遞給她一雙筷子。
沈曼青睜開眼,看了看那盆綠油油的毛豆,有些意外。
“你會弄這個?”
“以前在宿舍常弄,下酒。”
她坐起來,也冇客氣,直接上手剝了一個放進嘴裡。
“鹹了點。”她評價道,但手冇停,又拿了一個。
“今天公司冇什麼事吧?”我試探著問了一句。
“能有什麼事?趙維堂忙著搞那個設計沙龍,在那兒指揮人搬畫框,搞得跟要嫁女兒似的。”
沈曼青冷哼了一聲,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自信。那個沙龍是秦硯聲搞的,去的都是些眼高於頂的投資人。拿幾年前的老圖去炒冷飯,也不怕讓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