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降下中間的隔音板,用力拍了一把駕駛座的靠背。
“師傅,掉頭。回仁恒江灣城。快!”
代駕小哥嚇了一跳,一腳踩下刹車。邁巴赫在空曠的十字路口甩出一個刺耳的急彎。
沈曼青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冷眼打量著我。
“陸崢,為了一個女人,把你今晚剛賺到手的籌碼全砸進去?”
我扯下脖子上的廉價領帶,纏在右手上。繞了兩圈,死死拉緊。
“沈總,我這人講究情分,這份工作是我嫂子介紹的。”
我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我這個人有奶就是娘。”
車還冇停穩,我推開車門,衝進金陵城濕熱的夜風裡。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上跳。
27樓。
叮。
轎廂門打開。我衝到那扇厚重的入戶門前,抬起腳,對準密碼鎖下方的位置,“砰”地一聲,狠狠踹了上去。
冇開。
我又連踹了三腳。防盜門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樓道都在震。
“哢噠”。
門開了。
陸海狂光著膀子站在玄關。
雙眼通紅,滿臉橫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手裡拎著半截折斷的高爾夫球杆。
“你他媽回來乾什麼?滾!”
他咆哮一聲,舉起球杆,劈頭蓋臉砸下來。
我側步閃開。纏著領帶的右手攥緊成拳,藉著衝力,一拳轟在他那張肥臉上。
“砰!”
**碰撞的悶響。
陸海狂兩百多斤的身子晃了晃,重重地砸在玄關的鞋櫃上。
幾雙名牌皮鞋散落一地。
我跨過他,徑直衝進客廳。
滿地狼藉。
茶幾碎了。那碗冇喝完的銀耳蓮子羹潑在波斯地毯上,黏糊糊的。
溫晚意蜷縮在沙發角落裡。
頭髮散亂。那件米色的真絲睡袍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肩膀上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腫。
她手裡死死攥著一塊鋒利的玻璃碎片,抵在自己的脖頸上。手腕抖得厲害。
“嫂子。”
我喊了一聲,嗓子全啞了。
“彆過來!”
她像隻受驚的野貓,玻璃碴子在她白皙的皮膚上壓出一道血痕。
“是我。陸崢。”
我放慢腳步,慢慢蹲下,攤開雙手。
溫晚意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她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去。
“噹啷”。
玻璃碎片掉在地毯上。她捂著臉,單薄的肩膀劇烈抽動起來。
背後傳來粗重的喘息聲。
陸海狂爬了起來。嘴角流著血,手裡重新攥緊了那截球杆。
“小白臉……長本事了?敢打老子!老子是你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底全是紅血絲,
“老子今天弄死你們!”
我站起身,轉過頭。冇躲。
“哥。”
我盯著他的眼睛,指了指巨大的落地窗外。
“你走到窗邊,往下看。”
陸海狂愣了一下,握著球杆的手停在半空。
“雙閃亮著的那輛邁巴赫。沈曼青的車。”
我扯著嘴角,笑了一聲,
“剛纔那通電話,沈曼青按了擴音。你罵的每一個字,摔的每一個杯子,她聽得清清楚楚。”
陸海狂的瞳孔劇烈收縮。
酒勁瞬間被嚇退了一大半。
“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破產了。”
我一步步走向他,聲音壓得很低,字字咬在牙齒上。
“你的北歐專線,你手底下的三十輛冷鏈車,還有你陸總在南京的臉麵。全因為你今晚的這一巴掌,砸得稀巴爛。”
“你放屁!老子跟沈總是……”
“是一家人?”我打斷他,
“她就在樓下。你要不要現在下去,當著她的麵,再揮一下你手裡的棍子?”
陸海狂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
他轉頭看向落地窗。
樓下那輛邁巴赫的尾燈,在黑夜裡像兩隻嘲弄的眼睛。
“噹啷”。
半截球杆掉在地磚上。
陸海狂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抱著那顆肥碩的腦袋,薅著自己的頭髮。
“完了……全完了……”他嘴裡喃喃自語。
我冇再看他一眼。
我脫下身上的白襯衫,隻剩下一件單薄的白色打底T恤。
走過去,把襯衫裹在溫晚意的肩膀上,遮住她撕裂的睡袍。
“嫂子,能走嗎?”
她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淚水。
她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伸出冰涼的手,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扶著她站起來。
路過沙發的時候,陸海狂突然抬起頭。
“小崢……你幫哥跟沈總求求情……哥喝多了,哥不是故意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褲腿,油膩的臉上全是哀求。
我低頭看了他兩秒。
右腳輕輕一掙,踢開了他的手。
“哥,醒醒酒吧。天亮了還得算賬呢。”
我扶著溫晚意,走出大平層。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溫晚意突然整個人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身上的梔子花香混合著一點點血腥味,鑽進我的鼻腔。
“陸崢。”她閉著眼睛。
“嗯。”
“帶我走。”
電梯下行。數字瘋狂跳動。
我低頭,看著她緊緊攥著我襯衫的手。
那隻手上,沾著幾滴鮮紅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