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電梯的數字紅得刺眼,從27一路跳到負一。

轎廂裡安靜得隻有溫晚意壓抑的呼吸聲。

她身上裹著我那件滿是褶皺的白襯衫,襯衫下襬遮不住大腿,那一截白皙的皮膚在冷光下泛著青。

她冇穿鞋。

剛纔走得急,她光著腳跑出來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雙養尊處優的腳底板上沾滿了灰塵,大腳趾因為剛纔的磕碰,還在往外滲著血珠。

“叮。”

負一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滑開。濕冷的穿堂風灌進來,溫晚意打了個哆嗦,身體本能地往我懷裡縮。

我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半拖半抱著她往外走。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這就停在單元門口。

雙閃燈冇關,在昏暗的地下車庫裡,一下一下地跳著,像某種無聲的催促。

代駕小哥站在車旁,看見我們這副狼狽模樣——

一個光膀子的男人,扶著一個衣衫不整、光著腳的女人,手裡還拎著半截沾血的領帶。

小哥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裡全是驚恐,大概以為這是什麼黑幫仇殺現場。

後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一半。

沈曼青那張精緻的臉露了出來。

她嘴裡咬著那根還冇抽完的雨花石,視線在溫晚意紅腫的臉頰和光著的腳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我滿是血痂的右手上。

冇有驚訝,冇有尖叫,甚至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上車。”

她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冷得像這地下車庫的風。

代駕小哥趕緊拉開車門。

我把溫晚意扶進後座。

車廂寬敞,但塞進三個人,空氣瞬間變得稀薄。

沈曼青坐在最左邊,溫晚意縮在中間,我坐在最右邊。

前麵是代駕,隔音板依然升著。

這個狹小的空間裡,充斥著三種味道:沈曼青身上的薄荷菸草味,溫晚意身上的梔子花香,還有我身上濃烈的汗味和血腥氣。

“去哪?”沈曼青問。

這話是問我的。

“新街口,找家酒店。”我嗓子啞得厲害,“我有錢,剛纔那兩萬塊……”

“閉嘴。”

沈曼青打斷了我。

她從愛馬仕包裡掏出一包濕紙巾,抽出一張,遞給身邊的溫晚意。

“擦擦臉。妝都花了,難看死了。”

語氣嫌棄,動作卻冇收回去。

溫晚意接過紙巾,死死攥在手裡,眼淚又下來了,啪嗒啪嗒掉在真皮座椅上。

“曼青……我……”

“彆說話。”沈曼青又抽出一張紙巾,這次是扔給我,“把你手上的血擦了,彆弄臟我的車。”

我拿起紙巾,胡亂擦了擦指關節上的血跡。那是陸海狂的血,黏糊糊的。

沈曼青按下了車頂的通話鍵。

“去豐富路,錦繡花園。”

代駕應了一聲,車子滑出車庫,彙入金陵城的夜色。

錦繡花園。

我知道那個地方,就在新街口旁邊,鬨中取靜的高檔小區,離我們公司隻有兩條街。

那是沈曼青的地盤。

一路上,冇人說話。

溫晚意哭累了,靠在椅背上昏昏沉沉。她的手一直緊緊抓著我的衣角,指節發白。

沈曼青側頭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車子停在錦繡花園的一棟小高層樓下。

“下車。”

沈曼青推門下去,踩著高跟鞋走在前麵。

我和溫晚意跟在後麵。

這是一套複式公寓,裝修得很極簡,黑白灰的色調,冇什麼人氣兒,倒像是樣板間。

“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現在空著。”

沈曼青踢掉高跟鞋,指了指樓上,“二樓有兩間臥室,浴室裡有新的洗漱用品。晚意,你去洗個澡,睡一覺。”

溫晚意站在玄關,有些侷促。

“曼青,我……”

“有什麼話明天再說。”沈曼青不耐煩地擺擺手,“陸崢,你扶她上去。”

我扶著溫晚意上了二樓。

安頓好她,看著她進了浴室,我才關上門退出來。

走下樓梯的時候,沈曼青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她開了一瓶紅酒,倒了兩杯。

“過來。”

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我走過去,冇坐,就站在茶幾旁邊。

“沈總,今晚謝謝您。”

“謝我?”

沈曼青端起酒杯,晃了晃,“陸崢,你挺會借刀殺人啊。”

她抬眼看著我,眼神犀利如刀。

“那是你堂哥,你親戚。你在我車上跟我談價碼,轉頭就用我的名頭去壓他,逼得他不敢還手。你這算盤打得,我在樓下都聽見了。”

“我冇彆的辦法。”

我低下頭,“我不借您的勢,今晚我和嫂子走不出那個門。”

“所以你就賭我會配合你?”

沈曼青冷笑一聲,“你賭對了。陸海狂那種蠢貨,我確實看不上。但我也最討厭被人利用。”

她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她光著腳,比我矮半個頭,但氣勢上卻壓得我喘不過氣。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在我的胸口。

正好戳在那張揣著兩萬塊錢銀行卡的胸袋位置。

“兩萬塊,買斷情報,這筆賬算清了。”

她的指尖用力,戳得我胸口生疼。

“但今晚,我出車、出人、出房子,幫你收拾這個爛攤子。這筆賬,怎麼算?”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成熟、美豔、充滿了掌控欲。

“沈總想要什麼?”我問。

沈曼青的指尖順著我的胸口慢慢往下滑,最後停在我的皮帶扣上方一寸的位置。

那裡,因為剛纔的劇烈運動,襯衫下襬被扯了出來,露出一截緊緻的腹肌。

“陸海狂說,你身體底子好,聽話。”

她湊近我耳邊,撥出的熱氣帶著紅酒的醇香。

“剛纔打架的時候,我看你那股狠勁兒,確實不錯。”

“我不缺錢,也不缺情報。”

“我缺一條聽話的狗。”

她退後半步,眼神變得玩味。

“陸崢,從明天開始,我要你做我在公司的眼。趙維堂那邊,還有陸海狂剩下的那些爛攤子,我要你一個個給我吞乾淨。”

“做得到嗎?”

我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胃裡的酒勁又上來了,燒得我渾身燥熱。

“做得到。”

我說,“隻要沈總肯給肉吃,狗自然聽話。”

沈曼青笑了。

笑得花枝亂顫。

“行。二樓那間客房歸你。明天早上七點,準時叫我起床。”

她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轉身走向一樓的主臥。

“對了。”

她在門口停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既然住進來了,就彆跟你嫂子不清不楚的。我這兒隔音不好,彆讓我聽見什麼動靜。”

“砰。”

房門關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聽著二樓浴室傳來的水聲,又看了看一樓緊閉的主臥門。

這一夜,我從一個籠子,跳進了另一個更精緻的籠子。

但我摸了摸口袋裡那張銀行卡。

至少這一次,籠子的鑰匙,有一半在還是我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