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門東的青石板路在夜裡泛著潮氣。
我把邁巴赫的車鑰匙扔給一個穿著藍色馬甲的代駕小哥。
他手腳麻利地把摺疊電動車塞進後備箱,拉開駕駛座的門。
我拉開右側後座的門,鑽了進去。
車門“砰”地一聲關緊,把外麵的市井喧囂徹底隔絕。
車廂裡隻剩下頂級豪車特有的靜謐,還有車載香氛和薄荷菸草混合的味道。
沈曼青坐在左側。
她已經踢掉了腳上那雙極細的高跟鞋,赤著一雙塗著酒紅色甲油的腳,踩在厚實的羊絨地毯上。
中間的扶手箱降了下來。
前後排的隔音擋板升起。
這輛車變成了一個絕對私密、也絕對危險的牢籠。
代駕小哥一腳油門,邁巴赫無聲無息地滑入應天大街的車流中。
我坐在角落裡,雙手搭在膝蓋上。
胃裡那二兩五十三度的飛天茅台開始發威了。
像吞了一把燒紅的碎玻璃。
火辣辣的痛感順著食道往上頂,逼得我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
“一輛彆克君威。”
沈曼青從扶手箱裡抽出一瓶巴黎水,擰開瓶蓋。
“現在的南大畢業生,身價跌得挺厲害。”
她喝了一口水,轉過頭,視線在我的臉上來回掃刮。
我扯開領帶,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讓空調冷風直接吹在鎖骨上。
“他是個生意人。”我靠在頭枕上,盯著車頂的星空頂,“低成本,高回報,是他的本能。”
“所以,你打算當這個‘高回報’?”
沈曼青放下水瓶,身子往我這邊傾了傾。
酒紅色的真絲包臀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上縮。
那一截豐腴雪白的大腿,在車外掠過的路燈下,晃得人眼暈。
“我喝那杯酒,是為了堵住他的嘴,全他的麵子。”
我迎上她的視線,冇躲閃。
“我拿鑰匙上這輛車,是為了我自己。”
“哦?”
沈曼青輕笑出聲,伸手撥弄了一下耳邊的碎髮。
“為了你自己?陸海狂剛纔把你當少爺推銷給我,你不僅冇翻臉,還順杆爬上我的車。陸崢,你圖什麼?”
“圖錢。圖權。圖在這座城市裡不用再蹲在火車站淋雨。”
我嚥下一口帶著酒味的酸水。
“更圖沈總給我一個上牌桌的機會。”
沈曼青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她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你憑什麼覺得,你有資格上我的牌桌?”
“憑我知道陸海狂的車隊是個天坑。”
我直起身子,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他手底下那三十多輛冷鏈車,壓縮機已經三年冇換新了。上個月,他的三個核心老司機因為討要加班費,辭職單乾了。”
“您要是把斯德哥爾摩那條線交給他。冷鏈中途斷電停機,瑞典人的違約金,能把錦繡商貿今年一半的利潤填進去。”
車廂裡靜了三秒。
隻有空調出風口發出極輕的“嘶嘶”聲。
沈曼青微微眯起眼睛。
“你查你親堂哥?”
“我查我老闆的潛在風險。”
我看著她,“我是錦繡商貿的業務員。拿您的工資,替您避坑,天經地義。”
沈曼青盯著我看了足足半分鐘。
突然,她笑了起來。
笑聲裡帶著一種上位者被取悅的慵懶。
“陸崢,晚意說你是個老實孩子。”
她從包裡摸出一張銀行卡,兩根手指夾著,順著真皮座椅的縫隙滑到我大腿邊上。
“我現在覺得,你簡直是個天生的白眼狼。”
我看著那張黑色的儲蓄卡。
“密碼六個八,裡麵有兩萬塊錢。”
沈曼青重新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條斯德哥爾摩的線,我會按規矩交給采購部招標。陸海狂連初審都過不去。這兩萬塊,買斷你今晚提供的情報。”
“也是買斷你那輛‘彆克君威’。”
她紅唇微啟,吐出最後四個字,“現在,你可以滾下車了。”
車子剛好停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
我拿起那張銀行卡。
指腹摩挲著卡麵上的凸起數字。
兩萬塊。
在陸海狂眼裡,我是個陪睡的物件。在沈曼青眼裡,我是個出賣情報的線人。
他們都在用錢買斷我的尊嚴。
我冇動,隻是把卡揣進襯衫的胸袋裡。
“不夠。”
我盯著沈曼青的側臉。
沈曼青猛地睜開眼,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陸崢,貪心不足蛇吞象。你彆忘了你現在的身份。”
“這筆情報,值錦繡商貿幾百萬的違約金。”
我轉過頭,直視著她充滿壓迫感的眼睛。
“沈總,您用兩萬塊錢打發我。是覺得我這隻南大畢業的白眼狼,隻值兩萬塊錢的骨頭?”
沈曼青冇說話。
她的呼吸重了幾分,胸口微微起伏。
就在這時,安靜的車廂裡突然響起了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
不是我的。
沈曼青從愛馬仕包裡掏出手機。
螢幕在昏暗的車廂裡亮起。
來電顯示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
溫晚意
沈曼青看了我一眼。
我後背一僵。
茅台的酒勁在這一刻瘋狂上湧,衝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沈曼青指尖一滑,接通了電話,順手按下了擴音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極力壓抑的啜泣聲。
緊接著,是溫晚意沙啞到近乎破碎的聲音。
“曼青……救救我。”
沈曼青臉色驟變,猛地坐直了身體。
“晚意?你怎麼了?你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嘈雜的玻璃碎裂聲,還有陸海狂粗野的謾罵。
“臭婊子!你給誰打電話?!把手機給我!”
“嘟——嘟——嘟——”
電話被暴力掛斷。
車廂裡再次陷入死寂。
我死死捏著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沈曼青轉過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陸崢。”
“這就是你說的,低成本,高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