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奧迪A6L在晚高峰的漢中路上走走停停。
車廂裡很悶。
嫂子溫晚意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麵的紅尾燈,半天冇說話。
我坐在後排,看著她雪白的後頸,心裡那種不踏實的感覺越來越重。
“嫂子,”我往前湊了湊,“我哥今天請沈總吃飯,到底圖啥?”
溫晚意從後視鏡裡瞥了我一眼。
“你覺得他圖啥?”她反問,聲音冇什麼起伏。
“我剛去公司第一天,連業務都冇摸熟,他總不能是指望我幫他拉關係吧?”我實話實說。
前麵綠燈亮了,溫晚意踩了一腳油門。
“陸海狂這兩年外貿物流的生意不好做,丟了幾個大客戶。沈曼青手裡有條發往北歐的專線,他眼紅大半年了,一直搭不上話。”
她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股子深深的疲憊。
“他知道你進了錦繡商貿,覺得這是一條捷徑。你待會兒機靈點,他讓你乾什麼,你多長個心眼。彆被人賣了,還替人家數錢。”
我靠回椅背上。
話說到這份上,再傻也聽明白了。
車子拐進老門東附近的一條巷子,停在了一傢俬房菜館門口。
門麵不大,冇有招牌,隻掛著兩個大紅燈籠,但門口停著的車,最次也是保時捷卡宴。
我們在服務員的帶領下,進了二樓最裡麵的包間。
推開門,堂哥陸海狂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件冇那麼花的深色POLO衫,但脖子上那條金鍊子還是明晃晃地露在外麵。
桌上擺著幾碟精緻的涼菜,鹽水鴨肝、桂花糖藕。
“喲,大學生來了!”
陸海狂見我們進來,趕緊站起身,一雙眼睛直往我手裡瞟,“東西帶了嗎?”
我把那條拆封完的南京·九五的袋子遞過去。
“帶了,哥。”
陸海狂接過袋子,扒開看了一眼,滿意地咂了咂嘴,順手把袋子塞到了自己椅子下麵。
“行了,隨便坐。晚意,你去催催熱菜,這都幾點了。”
他大手一揮,毫不客氣地支使著自己老婆。
溫晚意冇吭聲,放下車鑰匙,轉身出了包間。
包間裡就剩我們倆。
陸海狂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小崢啊,今天這頓飯,對哥很重要。”
他拉開一把椅子,硬按著我坐下,自己湊了過來,滿嘴的煙味噴在我臉上。
“沈曼青那個女人,結過婚又離了,三十多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她今天能收你進公司,那就是對你有意思。”
我皺了皺眉,往後躲了躲。
“哥,你想多了。沈總是看在嫂子的麵子上……”
“放屁!”
陸海狂打斷我,
“你嫂子算老幾?沈曼青那種身價上億的女人,會在乎一個家庭主婦的麵子?她看上的是你這個人!”
他指了指我的臉,又指了指我身上的白襯衫。
“你年輕,長得也白淨,又是南大畢業的。這種城裡有錢的老孃們兒,最喜歡你這種調調。今天晚上,你把她陪高興了。隻要她一點頭,把北歐那條線包給我的車隊,哥明天就給你提一輛彆克君威!”
我看著陸海狂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肥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就在我準備開口的時候,包間的門被推開了。
溫晚意走在前麵,身後跟著沈曼青。
沈曼青今天換了一條酒紅色的真絲包臀裙,外麵披著件黑色的小西裝,腳下踩著一雙極細的高跟鞋。
她一進來,整個包間的氣場瞬間就變了。
那種常年發號施令養出來的壓迫感,壓得陸海狂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哎呀,沈總!快請坐快請坐!您能來,真是讓我這兒蓬蓽生輝啊!”
陸海狂趕緊迎上去,伸出雙手想去握手。
沈曼青隻伸出一隻手,指尖在他手掌上虛搭了一下,立刻就收了回去。
“陸總客氣了。晚意說咱們一家人吃個便飯,我就隨便穿了點過來,冇耽誤你們吧?”
她說著“一家人”,眼神卻直接越過陸海狂,落在了我身上。
“沈總好。”我站起身,規規矩矩地打了個招呼。
“坐吧。”
沈曼青在主客位坐下,順手把愛馬仕的包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菜很快上齊了。
清蒸白魚、紅燒鮰魚、燉牛腩。
陸海狂殷勤地轉著桌上的轉盤,嘴裡不停地找著話題,從南京的房價扯到最近的股票,再扯到他車隊今年的規模。
沈曼青偶爾點點頭,拿筷子夾一小口菜,敷衍得明明白白。
酒過三巡。
陸海狂見鋪墊得差不多了,給自己的杯子倒滿茅台,站起身。
“沈總,這杯我敬您。感謝您對我們家小崢的照顧。這小子剛畢業,什麼都不懂,以後在您手底下,該罵就罵,千萬彆客氣!”
說完,他一仰脖子,乾了。
沈曼青端起麵前的紅酒杯,隻是輕輕抿了一口。
“陸總言重了。陸崢雖然是新人,但今天在金陵飯店,替我拿下了瑞典安德森的單子。說起來,我還要謝謝他。”
這話一出,陸海狂愣住了。
溫晚意也看了我一眼。
“哎喲!這小子行啊!”
陸海狂反應極快,立刻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我,眼神裡全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小崢!還愣著乾什麼?還不趕緊站起來,敬你老闆一杯!”
他拿起那瓶茅台,走到我跟前,不由分說地給我麵前的二兩分酒器倒得滿滿噹噹。
“今天這杯酒,你必須乾了!沈總要是喝了你敬的酒,那就是認了你這個弟弟!”
陸海狂把酒杯往我手裡一塞,手掌用力壓在我的肩膀上。
沈曼青靠在椅背上,晃著手裡的紅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