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

陳凡已經關好了所有窗戶，檢查了每一把鎖。他把桃木劍放在觸手可及的茶幾上，把白錦書那根尾發壓在枕頭底下，想了想又拿了出來，揣進口袋裡。

窗外依然晴朗。星星掛在夜空中，月亮半圓，灑下一地清輝。小區裡安靜得像一幅靜止的畫。

但空氣不對。

從九點開始，陳凡就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不是聲音，不是光線，而是一種氣壓上的變化，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慢慢壓下來。他的耳朵有一點悶，和暴風雨來臨前的感覺一模一樣。

可天上明明一顆雲都冇有。

他坐在沙發上，握著桃木劍，盯著窗外。

九點四十五分。

窗外的月亮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被雲遮住的那種暗，而像是有人擰暗了天空的亮度旋鈕，整個世界在一瞬間降了一個色階。

陳凡站了起來。

然後他聽到了雷聲。

不是從天上傳來的，而是從地下。

一聲低沉的轟鳴從腳底深處湧上來，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整棟樓輕微地震動了一下，茶幾上的杯子發出一聲清脆的顫音。

緊接著，一聲真正的雷炸開了。

那聲雷太響了，響到陳凡整個人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白色的閃電把窗戶照得一片亮白，緊接著雷聲滾滾而來，像是天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然後雨就下來了。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種像是有人在天上端著盆往下倒的雨，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密集的啪啪聲，像無數顆小石子同時敲擊玻璃。雨聲大到他幾乎聽不到其他任何聲音。

陳凡站在客廳裡，看著窗外的世界在暴雨中變成一片模糊。

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劃破天空，照亮了小區的輪廓，他看到了那棵歪脖子槐樹在風雨中劇烈搖擺，看到了花壇裡的積水在路燈下反射出破碎的光。

然後，在某一瞬間，他藉著閃電的光，看到了一個東西。

花壇旁邊站著一個人影。

穿著白色衣服，一動不動地站在暴雨中，麵朝著3棟的方向。

閃電熄滅，人影消失在黑暗中。

陳凡屏住呼吸，緊盯著那片黑暗。下一道閃電亮起的時候，花壇邊空無一人。

他慢慢撥出一口氣。

可能是看錯了。可能是樹影。可能是

敲門聲。

不是他的門。是從樓上傳來的，六樓有人在敲603的門。

陳凡下意識地抬頭看天花板。隔著一層樓板和暴雨的聲音，他隱約聽到有人在喊什麼，聲音很急，像是出了什麼事。

他猶豫了兩秒，然後拿起桃木劍，走到門口，打開了門。

樓道裡的燈一閃一閃的，走廊儘頭那盞日光燈已經徹底滅了，隻剩中間一盞還在頑強地亮著，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味道，混著一絲淡淡的腥氣，不是魚腥，更像是雨後的泥土和某種說不上來的野性氣息。

他快步上了六樓。

603的門前站著一個人，不是白錦書，是一個他冇見過的小男孩。

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藍色的雨衣，雨衣還在往下滴水，在走廊地麵上彙成一小灘水。他正用力敲著603的門，一邊敲一邊喊：“白姐姐！白姐姐開門！”

陳凡愣了一下，這個小區的孩子？

他剛想開口問，小男孩轉過頭來，看到了他。

那張臉讓陳凡的神經瞬間繃緊了。

小男孩的臉上全是水，但那些水不是雨水，是眼淚。他的眼眶通紅，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慌張，看到陳凡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衝了過來。

“叔叔！你是新來的管理員叔叔嗎？”

“……是我。你怎麼了？”

“我媽不見了！”小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她說出去收衣服，然後就冇了！我找不到她！我打雷前就不敢出”

他的話音未落，603的門開了。

白錦書站在門口，神色比平時嚴肅了許多。她看了一眼小男孩，又看了一眼陳凡，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

“小聖？”白錦書的語氣帶著一絲疑惑，“你怎麼在這？”

“白姐姐！我媽不見了！”叫小聖的男孩跑過去，抓住白錦書的衣角，“她說出去收衣服，我聽到雷聲響了想叫她回來，她就不見了！我找遍了整棟樓都冇有！”

白錦書蹲下來，握住小男孩的肩膀，聲音平穩而溫和：“你媽什麼時候出去的？”

“大概……大概九點半的時候。”

白錦書微微皺了一下眉。

陳凡走上前：“他是4棟401那個”

“孫小聖。”白錦書站起身，“通臂猿猴，幼年體。他媽是孫阿姨，也是猴族。”

陳凡看了看這個叫孫小聖的男孩，虎頭虎腦的，眼睛又大又圓，確實有幾分猴相。但現在那張小臉上全是恐慌。

白錦書轉頭看著陳凡：“我出去找。你看著”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一聲巨響。

不是雷聲。是金屬撞擊的聲音，像是樓下的鐵門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三個人同時安靜了下來。

然後，樓道儘頭的聲控燈亮了。

燈亮是因為有聲音，樓梯間裡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好幾個人，不，不對，是很多很多的腳步聲，密密麻麻的，從樓下往上，越來越近。

但那個聲音太整齊了。人類的腳步聲不可能是這個節奏，像是所有的腳都踩著同一個拍子，同時起落。

啪。啪。啪。啪。

整齊劃一。

白錦書的臉色變了。

“小聖，進屋裡去。”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冇同意不要出來。”

孫小聖乖乖地跑進了603。

白錦書轉頭看向陳凡：“你也進去。”

“到底怎麼了？”

“有人破了小區的門禁陣法。”白錦書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有東西進來了。”

腳步聲在四樓停下了。

然後，一個聲音從樓梯間裡傳上來，不像人聲，更像是什麼東西模仿人聲在發聲，音調對了，但冇有感情，像一台機器在朗讀課文：

“3棟502住戶，陳凡。靈異居委會辦事處，檢查通知。請配合。”

陳凡全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下。

對方叫了他的名字。還知道他是502的住戶。

白錦書擋在了他前麵，九條尾巴的虛影在她身後一閃而過，那一瞬間她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其危險的氣息，和平時那個慵懶愛笑的狐妖判若兩人。

“假的。”她說，“居委會的人不會用這種方式通知。而且是來找你的。”

陳凡握緊了桃木劍，指尖泛白。

腳步聲又響起來了。

從四樓，往五樓。

啪。啪。啪。啪。

白錦書往前踏了一步，但陳凡伸手輕輕攔住了她。

“你都把尾發給我了，”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一些，“我不能一直躲在你後麵。”

白錦書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意外、審視、還有一點隱約的認可。

樓道裡的燈全滅了。

黑暗中，那些腳步聲在五樓停下了。

陳凡深吸一口氣，站在走廊裡，一隻手握著桃木劍，另一隻手揣在口袋裡，緊緊攥著那根白色的狐尾發。

然後他對著那片黑暗，開口了：

“我就是502的陳凡。有什麼事，跟我當麵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