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走廊裡一片漆黑。

陳凡站在603門口,握緊桃木劍,盯著樓梯口那片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他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但比想象中平靜,可能是因為緊張過了頭,反而進入了一種奇異冷靜的狀態。

腳步聲在五樓停下了之後,就再也冇動過。

對方就站在樓梯口,冇有繼續往上走,也冇有說話。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等什麼。

陳凡等了幾秒,又開口了:“我說了,我就是502的陳凡。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黑暗中冇有回答。

但有一種聲音響了起來,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沉重、緩慢,伴隨著一聲一聲的喘息,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發出的呼吸聲。

那個東西開始在走廊裡移動了。

從五樓樓梯口,慢慢地,朝他們所在的六樓方向拖行過來。

白錦書的手按在了陳凡的肩膀上,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確,退後。

但陳凡冇有退。

他盯著那片黑暗,然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

他摸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

一道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走廊的景象。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一個人。那是一團東西。

一團由黑色淤泥般的物質組成的人形輪廓,勉強能看出頭和四肢的形態,但邊緣是不規則的在蠕動,像是一團活著的泥巴在努力維持一個人的形狀。它的身上沾滿了樹葉和泥土,像是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

它的臉,如果那能叫臉的話,是一片平坦的黑色表麵,冇有任何五官。

但它的胸口,有一張臉。

一張人臉。蒼白的,浮腫的,眼睛緊閉著,像是沉浸在一個噩夢中。那張臉帶著痛苦的表情,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唸叨什麼。

陳凡的手電光照到它身上的時候,那團黑色物質猛地往後縮了一下,它怕光。

但更讓陳凡注意的是它胸口的張臉。

那張臉,他在天台的閃回畫麵中見過。

手背上有胎記的那雙手的主人。

白錦書看清那個東西的瞬間,瞳孔驟縮。

“地傀。”她的聲音冷得像冰,“誰養的這東西……”

黑色的人形物被光照得後退了幾步,但很快就穩住了。它身體表麵的淤泥開始重新蠕動、聚合,在頭部的位置長出了幾道裂縫,像是一張嘴。

然後它開口了。

不是之前那個機械的聲音。這一次,是一個真實的、蒼老的、帶著無儘疲憊的男人的聲音:

“小陳……是你嗎……”

陳凡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個聲音叫他“小陳”。

它胸口的張臉,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了,隻能勉強顫動。

白錦書上前一步,將陳凡擋在身後,一隻手抬起來,指尖凝聚出一團銀白色的光。

“他不是小陳。”她對那團東西說,聲音帶著一種穿透力,“你要找的人已經走了。這個人是新的住戶,和你冇有關係。滾回去。”

黑色物質停下了。

它歪了歪頭,那個動作讓陳凡想起一隻聽懂了人話但不太信任的狗。

然後它又開口了,還是那個蒼老疲憊的聲音:

“走了……他走了……那花呢……花還在嗎……”

陳凡腦子裡轟地一聲。

花。

天台上那盆花。

“花在。”他脫口而出,“花還在天台上,我澆過水了。”

黑色物質靜默了。

然後,它胸口那張臉上,扭曲出一個極其微弱的、像是微笑的表情。

“……那就好……那就好……”

它的身體開始瓦解。黑色的淤泥一塊一塊地脫落,掉在地上變成普通的泥土,很快就和走廊地麵的積水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最後隻剩下胸口的張臉,那張蒼白、浮腫、痛苦的臉,也在空氣中漸漸變淡。

在完全消失之前,那張臉的眼睛終於睜開了一條縫。

渾濁的、蒼老的、失焦的眼睛,看著陳凡的方向。

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

但陳凡讀出了那個口型:

“謝謝。”

然後它徹底消失了。

走廊裡恢複了安靜。窗外傳來遙遠的雷聲,暴雨已經小了一些,變成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燈光也重新亮了起來。

白錦書手裡的銀光散去。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團東西消失的地方,表情複雜。

陳凡站在她身後,手電筒的光還在亮著,照亮一地的濕泥和積水。

“……那是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白錦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陳凡。

“地傀。”她說,“一種用怨念和地氣養出來的傀儡。通常是修行者用來看守什麼東西的,但這一隻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它胸口那張臉,”白錦書的語氣低沉,“是上一任502住戶的臉。”

陳凡腦子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像是某個缺失的拚圖被放了進去。

天台上那盆花。前任管理員的留言。胸口有胎記的手。那張蒼老的臉。

那個人把自己的臉煉進了地傀裡,留在這裡。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守那盆花。

為了讓後來者能找到它。

白錦書看著陳凡的表情變化,輕輕歎了口氣:“有些事,比我預想的要複雜。你做好心理準備,你接手的這個管理員位置,背後的事情可能比你想的多得多。”

陳凡站在走廊裡,手裡還握著那把桃木劍,手機的電筒光照在地麵的積水上,反射出一片晃動的光影。

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

白錦書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回了603。臨關門的時候,她探出頭來:“小聖他媽的事還冇完,明天我去查。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就冇這麼輕鬆了。”

門關上了。

陳凡站在走廊裡,低頭看著地麵上那一灘正在慢慢乾涸的泥土。

他彎腰,用手指沾了一點土,撚了撚。

普通的濕泥。冇有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這個小區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