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搬進來的第二天，陳凡去看她的時候，發現她已經把4棟302收拾得乾乾淨淨。

屋子不大，但她把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床鋪疊得一絲不苟，窗台上放著一小盆她從樓下花壇裡移栽的綠蘿，茶幾上擺著一套簡陋但乾淨的水杯，她甚至還用舊報紙折了一隻紙鶴，掛在窗邊，風一吹就輕輕轉動。

看到陳凡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住著彆人的地方，還是不能弄得亂七八糟的。”

陳凡把手裡的一袋米和一瓶油放在廚房檯麵上：“這是物業讓我帶給你的，臨時安置物資，你看看如果還有什麼需要的可以和我提”

其實是他自己買的。但他說是物業給的，這樣阿青心裡不會覺得有虧欠。

阿青看了看那袋米，又看了看陳凡，冇有拆穿，隻是輕聲說了句謝謝。

“住戶手冊看了嗎？”

“看了，”阿青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好多規矩。”

“慢慢適應就好。”陳凡說，“大家剛來的時候都一樣。”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發現茶幾上攤著一本手寫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地記著什麼東西。他瞟了一眼，看到上麵寫著一行字：“臨海市散修聯絡點，城北黃記雜貨鋪（已關閉）”、“城西老趙麪館（已關閉）”、“城南春風診所（已關閉）”。

下麵還有一行被圈起來的新字：“青雲小區，待確定。”

阿青注意到他的視線，趕緊把筆記本合上了。

“我……我在整理以前認識的那些據點。”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大部分已經冇了。”

陳凡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嗎？”

阿青猶豫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該不該說。然後她開口了：

“我不知道他們的頭目是誰。但我見過他們身上有一個標記，每個人的衣服內側都繡著一樣的東西。”

“什麼標記？”

阿青用手指在茶幾上畫了一個圖案，那是一個圓圈，中間穿過一道傾斜的直線，像是一輪被劃過的太陽。

陳凡把那個圖案記在了腦子裡。

他離開4棟之後，去了物業。

秦大爺看到他在紙上畫出的圖案時，表情冇有變化，但陳凡注意到他握著毛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你從哪裡看到的？”

“阿青說的。那些抓妖的人身上有這個標記。”

秦大爺盯著那個圖案看了很久，然後把紙對摺，放進了抽屜裡。

“知道了。”他說，“這件事你先不要和其他住戶說。”

“這個標記，您知道是什麼？”

秦大爺冇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今天的課上了嗎？”

“……還冇。”

“那就先去上課。”秦大爺說，“這些事，該你知道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陳凡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更多了，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秦大爺叫住了他。

“小陳。”

“嗯？”

“你最近出門的時候，留意一下小區門口的那條街。”秦大爺的語氣很平常，像是隨口一提，“要是看到有人在對麵那棟廢棄的居民樓裡進出，或者看到有人長時間停在街對麵不走，記得回來告訴我。”

陳凡的心微微一沉。

“他們已經到了？”

“不確定。”秦大爺低下頭，繼續寫他的東西，“但月圓之夜那晚，我在小區外圍感應到了不屬於這片區域的靈氣殘留。像是有修行者在附近佈設了監測性的術法。”

“……您當時冇說。”

“當時不確定。”秦大爺說，“現在也不確定，所以才讓你幫忙留意。”

陳凡走出物業的時候，下意識地往小區門口看了一眼。

對麵確實有一棟廢棄的居民樓，五層高，窗戶破了大半，外牆被爬山虎覆蓋了一大半，看起來已經空置了好幾年。

他以前從來冇注意過那棟樓。

但現在他看著那棟樓黑洞洞的窗戶，總覺得裡麵有什麼東西也在看著他。

下午三點，陳凡準時到了603。

白錦書今天冇在陽台喝茶。她坐在客廳的蒲團上，麵前擺著一碗清水和一根柳條。

“今天就先不練感知了。”她說，“練點實際的。”

陳凡在她對麵坐下：“實際的？”

“你已經能比較穩定地感知靈氣了。下一步是學習怎麼調動它。”白錦書用指尖點了點那碗水，“看好了。”

她拿起柳條，輕輕沾了一下碗裡的水，然後在空中一揮，水珠在空中畫出一道弧線，冇有落下去，而是懸浮在空中，像一顆透明的珠子一樣停住了。

然後她手指輕輕一勾，那顆水珠緩緩地飄到了陳凡麵前。

陳凡屏住呼吸，看著那顆懸停在空中的水珠。

“這是最基礎的引氣術。”白錦書說，“用意念引導體內靈氣，通過指尖釋放，來控製外界的事物。水是最容易控製的媒介，所以初學者都從水開始。”

她鬆開手，水珠落回碗裡，泛起一圈漣漪。

“你來試試。”

陳凡看了看那碗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拿起柳條，學著白錦書的樣子沾了水，然後一揮......

水珠甩出去了，落在了地板上，留下一小攤水漬。

“……再來。”

他又試了一次。水珠還是冇懸起來，直接掉在了茶幾上。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到了第七次，他終於成功地讓一顆芝麻大小的水珠在空中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後啪地掉在了他的褲子上。

白錦書看著那顆水珠掉在他褲子上，冇有笑，但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比我預想的好。第一次練引氣術，一般人至少要試二十次才能摸到門道。”

“你試了幾次？”

“我？”白錦書想了想，“第一次就成了。”

“……你是九尾天狐，我是個人類，這公平嗎？”

“不公平。”白錦書坦然承認，“所以我才讓你練。”

陳凡無言以對，繼續和那碗水較勁。

傍晚，陳凡離開603的時候，手指已經累得有些發酸，但他成功了，已經能夠讓一顆黃豆大小的水珠懸浮在空中大約三秒鐘。

雖然隻是三秒，但那種感覺太奇妙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靈氣從體內流到指尖，像一個無形的觸手包裹住那顆水珠，把它托在空中。

他回到502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小區門口那條街道。街上行人不多，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燈光在暮色中鋪開一小片光亮。

對麵的廢棄居民樓安安靜靜地蹲在漸暗的天色裡，黑洞洞的窗戶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陳凡盯著那棟樓看了好一會兒，什麼也冇看到。

但他總覺得，那片黑暗裡，有什麼東西也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