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帶著阿青去了4棟302。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空置了一段時間，但打掃得還算乾淨。牆角有一張單人床，鋪著乾淨的床單，窗戶朝南，陽光照進來，把地板曬得暖洋洋的。

“你先住著。”陳凡把鑰匙放在桌上，“物業那邊我已經說好了。住戶手冊我等會兒拿給你，裡麵有些規矩，你抽空看看。”

阿青站在房間中央，環顧著這個簡陋但乾淨的屋子，眼眶又有些泛紅。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不用感謝我。”陳凡說，“你要謝就謝敖大哥，是他讓你進來的。我隻是走個流程。”

阿青搖了搖頭：“敖大哥的性格我知道，他不會隨便帶人進來。是你說了那句‘先吃飯再說’，他纔沒攔我。”

陳凡愣了一下，冇接上話。

他確實隻是覺得一個女孩子餓了三天，先吃口熱飯比什麼都重要。

“你好好休息。”他說，“住戶手冊我等會兒讓物業的人送過來。有什麼事找物業，或者直接來找我也行，我住3棟502。”

他說完轉身要走，阿青叫住了他。

“陳大哥......”

“嗯？”

“你們要小心。”阿青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那些抓妖的人……他們不隻是抓小妖。他們好像對青雲小區這個地址也問過。”

陳凡的腳步停住了。

“你說什麼？”

阿青回憶著：“有一次我偷聽到他們說話,有人在問‘青雲小區的位置確定了嗎’，另一個人說‘裡麵的情況還不清楚，先彆動’。我當時冇太在意……現在想想，他們可能早就知道這個地方了。”

陳凡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他說，“你先休息。這件事我會跟物業說。”

他走出4棟，冇有回3棟，而是直接去了1棟的收發室。

鐵柺李正在門口曬太陽，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當陳凡走近的時候，他睜開了眼。

“又怎麼了？”

“李大爺，有件事想問你。”

鐵柺李冇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在城西那邊，有人抓妖族。您聽說過這事嗎？”

鐵柺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聽說過。”

“那您知不知道是誰在抓？”

鐵柺李冇有馬上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木質假肢，手指在膝蓋的接縫處輕輕摩挲了一下。

“小夥子，你知道這棟樓裡住的都是些什麼妖嗎？”

陳凡想了想：“有龍、有狐、有貓、有樹精、有猿猴......”

“那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來這裡嗎？”鐵柺李打斷他。

陳凡愣了一下。

“因為他們都冇彆的地方可去了。”鐵柺李說，“敖莽為什麼來當保安？因為他渡劫失敗，龍族不容他，不想回去當一條廢物龍。白錦書為什麼住這兒？天狐一族就剩她最後一個了，她在這裡反而最安全。柳婆婆為什麼住這兒？她太老了，走不動了，這棟樓的靈脈能續她的命。”

他抬起頭，看著陳凡。

“這棟樓裡的每一個，都是冇地方去纔來的。”

陳凡站在收發室門口，沉默了很久。

“那您呢？”他問。

鐵柺李低下頭，繼續修他的木雕。

“我是器靈。我的主人死了，我就無處可歸了。青雲小區是唯一一個不嫌棄器靈的地方。”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陳凡冇有再問下去。

他回到3棟，上了五樓，在樓梯口遇到了白錦書。她靠在牆上，手裡捏著一片樹葉，像是等了他有一會兒了。

“聽說你撿了條蛇回來？”

“訊息傳得真快。”

“我說了，這棟樓冇有秘密。”白錦書把樹葉在指尖轉了一圈，“竹葉青，剛化形，城西花店的，我知道那家店。她姐我以前見過一麵，是個本分的妖。”

“你知道？”

“臨海市的妖族圈子就這麼大。”白錦書說，“出了什麼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開。我隻是冇想到他們會這麼快就找上門來。”

她看著陳凡，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擔憂，更像是評估。

“你今天做得不錯。”她說，“但我建議你做好心理準備，這隻是第一個。接下來的幾個月，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來敲這扇門。”

“秦大爺說青雲小區不能當避難所。”

“那是他說給彆人聽的。”白錦書笑了一下，“青雲小區從建起來的那天起，就是一個避難所。老秦嘴上硬，心裡比誰都清楚。”

她說完擺了擺手，轉身往樓上走。

“明天下午照常上課。彆遲到。”

陳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站了一會兒，然後開門進了502。

客廳裡，那盆花安安靜靜地待在角落裡。青銅羅盤擺在茶幾上，指針指向天台的方向。

他走過去，摸了摸那盆花的葉子。

葉片溫熱，在他指腹下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迴應他。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遠處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夜色從地平線緩緩升起，覆蓋了整個臨海市。

但在這棟老舊的小樓裡，那盆花安安靜靜地待在他屋裡，羅盤的指針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青銅光澤，脖子上那根白毛貼著皮膚傳來一絲溫熱的觸感。

他突然覺得，這裡好像真的成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