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後過了三天，青雲小區恢複了平靜。

陳凡的生活也進入了一種規律的節奏，每天早上起來投簡曆、接麵試電話，下午三點去603跟白錦書打坐感知靈氣，傍晚下樓溜達一圈，和鄰居們聊幾句，回來做飯吃飯，看看手機，睡覺。

那枚刻著“守”字的官印，他研究了好幾天也冇研究出個所以然來。用它蓋在紙上就是一個普通的紅印，拿在手裡也冇什麼特殊的感覺。他試著像白錦書教的那樣用靈氣去感知它，印章內部確實有東西，像是一團蜷縮著的能量，但不管他怎麼試探，那團能量就是不理他。

鐵柺李的羅盤倒是有些進展。他帶著羅盤在小區裡走了一圈，發現它有三個固定的指向：天台的花盆、物業管理處的辦公室、還有，白錦書的603。

每次經過603樓下的時候，指針都會輕輕地抖兩下，像在跟誰打招呼。

他問白錦書這是為什麼，白錦書喝著茶輕描淡寫地說：“因為我在羅盤裡麵留了一縷神識，方便你知道我在哪兒。”陳凡追問她為什麼要留，她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怕你走丟。”

陳凡決定不再追問了。

第四天下午，陳凡剛從603上完課下來，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看到了一個陌生麵孔。

一個女孩，大概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揹著一個小包，站在小區門口的保安室前，正在跟敖莽說著什麼。她的臉色很差，蒼白中帶著一絲蠟黃，黑眼圈很重，像是好幾天冇睡好覺了。

敖莽的表情也不太好看，不是平時那種不耐煩，而是一種陳凡冇見過的、帶著幾分凝重的嚴肅。

陳凡走上前去，正好聽到敖莽說：“……你找我也冇用，我隻是個看門的。收不收人得問物業。”

“求求你了大哥，”女孩的聲音又低又啞，帶著哭腔，“我真的冇地方去了，他們追了我三天了，我姐已經被......，我已經冇有彆的地方可以躲了……”

敖莽沉默了幾秒，然後看到了走過來的陳凡。

“正好。”敖莽朝陳凡揚了揚下巴，“這兒的樓道管理員來了。你跟他說。”

女孩轉過頭來，看向陳凡。

她的眼睛是淺褐色的，但在陽光下，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陳凡注意到她的瞳孔不是圓的，而是豎著的。蛇瞳。

“……你好，”女孩侷促地打了個招呼，“我叫阿青，是……是敖大哥的老鄉。”

陳凡看了敖莽一眼。敖莽麵無表情。

“什麼老鄉。”他說，“她是一條竹葉青，修煉了一百二十年，剛化形冇多久。城西那邊的散修聚集地被端了，她是跑出來的。”

陳凡心裡一沉。

三天前在物業門口聽到的那番話,獵殺散修的事，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你先彆急。”陳凡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你吃飯了嗎？”

女孩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先進來再說。”陳凡側身讓開路，“食堂冇有，但我會煮麪。”

女孩猶豫了一下，看向敖莽。敖莽哼了一聲：“他讓你進你就進。這小子雖然是個人類，但在小區裡說話還是算點數的。”

陳凡把阿青帶到了502，讓她在沙發上坐下，去廚房煮了兩碗麪。冰箱裡還剩一些柳婆婆給的青菜，他切了幾片進去，又臥了兩個荷包蛋。

阿青捧著那碗麪的時候，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太久冇吃上一頓熱飯的那種抖。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到一半的時候，眼淚掉進了碗裡。

陳凡冇說什麼，坐在對麵靜靜地吃自己的麵。

等她吃完了，放下筷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纔開口：“謝謝。”

“不客氣。”陳凡收起碗筷，“說說吧，怎麼回事。”

阿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斷斷續續地講了起來。

她和她姐姐在城西經營著一家小花店，表麵上賣花，實際上是給附近的散修和小妖們提供一個落腳和資訊交換的地方。兩個月前，有人開始針對城西的散修勢力下手。先是有人半夜砸店，然後是一些小妖莫名其妙地失蹤。一週前，一夥人直接闖進了她們的花店。

“他們把店砸了，把我姐帶走了。”阿青的聲音很輕，“我躲在暗格裡纔沒被髮現。後來我打聽了一圈，說是有一個組織在到處抓妖族，尤其是剛化形冇幾年的那種。冇人知道抓去乾什麼，但被抓走的冇有一個回來的。”

陳凡握緊了手裡的筷子。

“敖莽說你們是老鄉？”

“他是我們那片出來的，”阿青說，“修為比我高太多了，很多年前就出來闖了。我知道他在青雲小區當保安，實在是冇地方去了，纔來投奔他的……”

陳凡想了想，站起來：“你在這坐著，我去趟物業。”

秦大爺聽完陳凡的轉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空白的登記表，放在桌上。

“讓她填表。先安排在4棟302那間空著，是備用的安置房。”他在登記表上蓋了一個章，“但你告訴她，青雲小區的規矩要守。住戶手冊上的每一條，都必須背下來。”

陳凡拿著登記表，點了點頭。

“老秦。”

“嗯？”

“那些人，抓妖族的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秦大爺冇有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歪脖子槐樹上。

“還不確定。”他說，“但不管他們是誰，敢在我的地界上動我的人，我會讓他們後悔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和平時一樣平穩，但陳凡莫名地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這股寒意和月圓之夜麵對那些東西的時候不一樣。那是一種明確的、屬於這個看起來總是慢吞吞的老人身上的，真正的怒意。

陳凡拿著登記表回到502的時候，阿青正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杯熱水，看起來比剛纔好了一些。

“填一下這個。”他把登記表和筆放在她麵前，“4棟302，空著的。你先住下，住戶手冊等會兒我拿給你。”

阿青看著那張登記表，眼眶又紅了。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但很認真，“謝謝你，也謝謝敖大哥。”

陳凡擺了擺手，走到廚房去洗碗。

水聲嘩嘩地響著，他透過廚房的小窗戶，看到了小區門口那棵歪脖子槐樹。樹梢上剛剛冒出幾片新葉，在午後的陽光中微微搖曳。

這個小區，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