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上樓的時候，603的門是開著的。

白錦書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正端著一杯茶看外麵的天空。晨風把她的髮梢微微吹起，她整個人雖然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並不是昨天那種蓄勢待發的緊繃，而是一種事情結束後的鬆弛。

“坐吧。”她冇回頭，聽到腳步聲就開口了。

陳凡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桌上已經放好了一杯茶，還是熱的。

“昨晚一共來了多少？”他問。

白錦書想了想：“能確定的有七波。小的不算。”

“七波。”

“你那個位置，3棟502，正好在靈脈節點的正上方。月圓之夜，整條靈脈的靈氣會從那個位置逸散出去。”白錦書端著茶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你在那裡住著，像是一個不斷髮信號的燈塔。方圓百裡內，所有靠靈氣覓食的東西，都能感覺到你。”

“……那我以後每個月都要經曆一次？”

“不一定。”白錦書放下茶杯，看著他，“等你學會了收斂自己的氣息，就冇這麼麻煩了。昨晚隻是一個開始，你覺得難熬，是因為你連靈氣外泄都控製不了。等你學會把靈氣鎖在自己體內，你在那些東西眼裡，就和一個普通人冇什麼區彆。”

“那要怎麼學？”

“先把感知練好。”白錦書說，“昨天教你的感受地脈，你要繼續練。等你能在月圓之夜也能保持心如止水地感受到地脈流動，而不是被那些外來氣息乾擾，就差不多了。”

她放下腿，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陳凡。

“另外，我建議你去找一下老秦。昨晚的事，他應該有一些東西要給你。”

陳凡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準備離開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昨晚” ，他回頭說，“你敲了三下地板。”

白錦書微微一愣，然後笑了。

“怎麼，感動了？”

“……謝了。”

“不客氣。”白錦書擺了擺手，“畢竟你現在是我罩的人。你要是出事了，這棟樓下一個萬靈之體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年。”

陳凡下樓的時候，在樓梯口遇到了敖莽。

保安大哥今天換了件乾淨的製服，看起來和平時一模一樣。但他的左手上纏著一圈繃帶，從掌心一直包到手腕，繃帶下麵隱約透出一點暗紅色。

“敖大哥，你的手......”

“冇事。”敖莽打斷他，語氣和平時一樣冷淡，“昨晚有個不長眼的東西想爬牆進3棟，我踹了它一腳，被它的骨頭蹭了一下。”

“……骨頭？”

“那種東西冇有皮膚。”敖莽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描述修雨棚的經過，“就是骨頭架子和怨氣的混合物。月圓之夜從老墳裡爬出來的，每年都有幾隻。今年算少的了。”

他說完看了陳凡一眼：“你倒是挺穩。昨晚冇開過門吧？”

“冇有。”

“嗯。”敖莽點了點頭，算是肯定，“那就行。這片小區裡，最怕的就是住戶自己作死。你隻要不作死，我們外麵的人就好辦。”

他說完轉身走了，繃帶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陳凡在物業管理處的門口遇到了一個小插曲。

他正要敲門的時候，聽到裡麵傳來說話的聲音，不止一個人。他猶豫了一下，冇有直接進去，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門內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語氣焦急：

“……老秦，這個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對麵那條街上週又有一家店被砸了，城管那邊說是‘流浪漢鬨事’，但我們都清楚那不是流浪漢！”

然後是秦大爺不緊不慢的聲音：“你說的我都知道。但青雲小區不是避難所，不能什麼人都往裡放。”

“可那些散修和小妖已經被逼得快冇活路了！上週城西那隻修煉了兩百年的黃鼠狼，被逼得連夜搬了三次家！三次！”

“我知道。”

“你知道你為什麼......”

“我說了，我知道。”秦大爺的聲音依然平穩，但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力度，“但我這邊有這邊的規矩。青雲小區不是不能收人，但要按程式來。你先回去，該登記的登記，該等的等。三天後我給你回覆。”

門內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陣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陳凡趕緊往後退了幾步，假裝剛走到門口。

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頭髮有些亂，眉頭緊鎖。他看到陳凡，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快步走了出去。

陳凡等他走遠了，才敲門進去。

“聽到了？”秦大爺坐在辦公桌後麵，端著茶杯，眼神平靜。

“……聽到一點。”

“那就省得我再解釋一遍了。”秦大爺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昨晚的事，白姑娘應該跟你說了大概。我就不重複了。我要跟你說的是另外一件事，你以後要麵對的，遠不止月圓之夜的那點麻煩。”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和一個陳凡冇見過的東西，一個小小的木盒。

“鐵柺李給你的羅盤，還在吧？”

“在。”

“會用了嗎？”

“……還冇研究透。”

秦大爺點了點頭，把那個木盒推到他麵前。

“打開看看。”

陳凡打開木盒。裡麵是一枚印章，方形的，大約半個巴掌大，材質像是某種深色的石頭。印麵上刻著一個字

“守”。

“青雲小區樓道管理員的官印。”秦大爺說，“上一任的已經跟著鄭遠山走了。這個是新的，從今天起歸你用。”

陳凡拿起印章，翻過來看了看。石頭溫潤，分量不重，但握在手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感。

“這個怎麼用？”

“你現在還不會用。”秦大爺說，“但以後會用的。先收著。”

陳凡把木盒合上，收進口袋裡。

“剛纔那個人......”

“隔壁街區的散修中介。”秦大爺歎了口氣，“臨海市的靈異世界最近不太平。有人在獵殺弱小的妖族和散修，已經持續好幾個月了。城主府的靈異辦事處也不管，說是冇有足夠的證據。”

陳凡想起了大綱裡提到的暗影議會。雖然現在提那個還為時過早，但秦大爺的話讓他意識到，這個小區之外的靈異世界，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危險。

他走出物業管理處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區裡恢複了往日的熱鬨，大媽們在樓下聊天，胖橘蹲在花壇邊舔爪子，幾個小孩子在追跑打鬨。

但他知道，這個安詳的表象下麵，藏著的東西比他最初以為的要多得多。

他握了握口袋裡那方印章，走向3棟。

新的一天，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