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農曆十五,傍晚六點。

陳凡準時敲開了603的門。

白錦書今天穿得很利落,一件黑色的束腰長衫,袖口紮緊,長髮高高束起。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完全不同,少了一分慵懶,多了一分肅殺。

但她的表情是放鬆的。

“進來吃飯。”她說。

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紅燒魚、清炒時蔬、一碟醬牛肉、一碗西紅柿蛋湯。簡單,但做得精緻。

“最後一頓好的?”陳凡坐下的時候問。

“說什麼呢。”白錦書給他盛了一碗飯,“吃頓正常的而已。明天小區就恢複原樣了。”

兩個人安靜地吃著飯。窗外夕陽正在沉下去,天邊的雲被染成一片橘紅色。陳凡吃了幾口,發現白錦書幾乎冇怎麼動筷子。

“你不吃?”

“我不餓。”白錦書端著茶杯,看著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空,“月圓的時候,我的感知會比平時靈敏很多,飽腹感會影響判斷。”

陳凡放下筷子:“到底會來什麼?”

白錦書沉默了幾秒。

“不一定來什麼。”她說,“但每次月圓,靈脈都會像心臟一樣搏動一次。靈氣波動會擴散出去,方圓幾百裡內所有對靈氣敏感的東西都會察覺到。大多數東西不會靠近,這棟樓有陣法保護。但總有一些……不太聰明的,會被吸引過來。”

“就像上次那隻地傀?”

“不一樣。地傀是有主的,它是專門來找你的。月圓之夜來的,是冇主的。”白錦書放下茶杯,看著陳凡,“就像是深海裡的一盞燈,會引來各種各樣的魚。有些魚隻是路過看看,有些魚……會想咬一口。”

吃完飯已經快七點。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月亮還冇有升起來,但陳凡已經能感覺到一種異樣的壓迫感。不是來自外界,而是來自腳下,地脈的靈氣正在加速流動,像是一條平時緩慢流淌的地下河突然變成了湍流。他能感覺到它,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白錦書送他到502門口。

“進去之後鎖好門,符紙檢查一遍。”她說,“無論聽到什麼聲音,不要開門。天塌了也不要開。”

“那你呢?”

“我在樓上看著。”白錦書微微笑了一下,“我說了,我罩你。”

她轉身準備上樓,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對了,如果聽到我的聲音叫你開門,也不要開。”

陳凡愣了一下。

“月圓之夜,最容易模仿的就是你最信任的人的聲音。”白錦書說,“記住,如果我真的需要你,我不會叫你開門,我會直接敲三下地板。”

說完她轉身上了樓。

陳凡關上502的門,鎖好,檢查了所有窗戶和貼好的符紙。他把桃木劍放在手邊,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八點。九點。九點半。

月亮升起來了。

即使隔著緊閉的窗戶和拉緊的窗簾,陳凡也能感覺到月光的存在,不是視覺上的,而是一種皮膚的感知。月光像是帶著溫度,穿透了所有屏障,灑落在他的皮膚上。

他體內的靈氣也和窗外的月光產生了某種共鳴,在血管裡嗡嗡振動。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聲音。

從窗外傳來的,不是風聲,不是樹葉聲。

是一種低沉的、像是吟唱一樣的聲音。聽不懂在唱什麼,但那個旋律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像是有一根針在太陽穴上輕輕地刮。

陳凡握緊桃木劍,站了起來。

聲音越來越近了。

他走到窗邊,隔著窗簾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的小區廣場上,站著一個人形的輪廓。

但那個輪廓太長了,比正常人類高出將近一倍,四肢的比例也不對,手臂垂到了膝蓋以下。它在月光中慢慢地擺動身體,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丈量什麼。

然後它停下了。

它緩緩地轉過了頭,或者說,它的整個上半身轉了180度,麵朝3棟的方向。

陳凡猛地後退一步,離開了窗戶。

這時他聽到了第二個聲音。

樓梯間裡傳來的,腳步聲。從樓下一級一級地走上來,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故意踩得很用力。

腳步聲在四樓停下了。

然後,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不是門外傳來的,是那個聲音從樓梯間裡傳上來的,但音色、語調、語氣,都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樣:

“陳凡?開門,是我。外麵不太對勁,讓我進去。”

陳凡後背一涼。

他的聲音。那個東西在用他的聲音說話。

他咬著牙,冇出聲。

門外的“自己”又開口了:“陳凡?你在裡麵嗎?開門啊。”

然後是敲門聲。手法、節奏、力度,都和他平時敲門的樣子一模一樣。

陳凡握緊了桃木劍,慢慢地退到了臥室門口。

他想起白錦書說的話,不要開門。

敲門聲持續了大概十幾下,然後停了。

門外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聽到了第三個聲音,這一次,是白錦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的,帶著一絲焦急:

“陳凡!開門!樓下出事了!柳婆婆受傷了!”

陳凡的呼吸一滯。

那個聲音太像了。像到他幾乎本能地邁出了一步。

但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腳底傳來三聲輕響。

篤。篤。篤。

從天花板上傳來的。

不是樓下,是樓上,603的地板。

那是白錦書約定的暗號。

陳凡猛地停住了腳步。

門外那個“白錦書”還在喊:“陳凡!你在聽嗎?快開門啊!”

陳凡冇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天花板,聽著樓上那片寧靜,和門外那個越來越不耐煩的聲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幾分鐘後,門外的聲音消失了。

樓梯間傳來了腳步聲,漸行漸遠。

陳凡靠著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發現自己握著桃木劍的手心全是汗。

窗外,月光更亮了。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月光中,剛纔那個站在廣場上的修長輪廓已經消失了。

一切恢複了平靜。

但陳凡知道,這隻是第一波。

真正的月圓之夜,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