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五十，陳凡站在603門口，敲了三下。

門開了。白錦書今天穿了一件淺青色的寬鬆長衫，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看起來比平時素淨了不少，但反而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氣質，像是一個要正經上課的老師。

“準時。”她側身讓陳凡進來，“不錯。”

陳凡走進客廳，發現茶幾已經被清空了。上麵擺著幾樣東西：一個小香爐、一疊黃紙、一支毛筆、一小碗硃砂。

看起來真的很像在上課。

“坐。”白錦書指了指茶幾前的坐墊，自己也在對麵坐下來。

她拿起一根細長的檀香，點燃，插進香爐裡。一縷青煙升起來，淡淡的檀香味彌散開來。

“在教你任何東西之前，你先要回答我一個問題。”白錦書看著他，語氣認真，“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靈氣嗎？”

陳凡想了想：“三天前我不信。現在……我不得不信。”

“我不是問你在事實層麵信不信。”白錦書說，“我是問你在認知層麵，你真的相信，有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可以通過特定的方法被感知、被調動、被使用？”

這個問題比陳凡預想的要認真得多。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我相信。”

“為什麼？”

“因為我昨晚站在走廊裡麵對那團東西的時候，”陳凡說，“那一刻我冇有跑，冇有躲，不是因為我膽子大，是因為我感覺到了什麼。一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我身體裡麵醒過來的感覺。”

白錦書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意外，然後是滿意。

“你已經感覺到了。”她說，“比我想的要快。”

她站起身，走到陳凡麵前，蹲下來。

“閉上眼睛。”

陳凡照做了。

“深呼吸。彆用嘴巴，用鼻子吸，用嘴巴呼。慢一點。”

他跟著她的節奏，慢慢調整呼吸。檀香的味道在空氣中浮動，他能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的車流聲，自己心跳的聲音，還有......

還有什麼。

一種非常微弱的、像是電流一樣的麻酥感，從腳底的地板傳上來，經過小腿、腰背、脊椎，一直升到後腦勺。

“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陳凡說，“地板下麵有東西。”

“不是地板下麵。”白錦書的聲音很輕，“是地脈。這棟樓建在靈脈節點上，你坐的位置是整個節點靈氣最濃的地方之一。普通人坐在這裡隻會覺得頭暈犯困，但你感覺到了，這就是萬靈之體的天賦。”

陳凡閉著眼睛，感受著那股細微的麻酥感在體內流動。

“保持這種感覺，不要刻意去追它。”白錦書說，“讓它自己走。你的身體知道該怎麼做。”

接下來的大概十分鐘裡，陳凡坐在那裡，閉著眼，感受著那股暖流在自己身體裡緩慢地遊走。一開始它很微弱，幾乎要斷掉，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它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一條溫熱的小溪，在他的血管裡緩緩流淌。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發熱。

“好了，睜眼吧。”

陳凡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白錦書微微翹起的嘴角。

“手伸出來。”

他伸出手。白錦書拿起毛筆，蘸了硃砂，在他的左手掌心畫了一個簡單的符文，一共三筆，像是一個簡化了的雲紋。

“現在，盯著這個符文，心裡想著‘凝’。”

陳凡低頭看著掌心的硃砂符文，集中注意力。

什麼都冇有發生。

“不是用力去想，”白錦書說，“你太使勁了。放鬆，就像你剛纔感受地脈那樣。讓注意力像水一樣流過去，不是像拳頭一樣砸過去。”

陳凡調整了一下呼吸，放鬆肩膀，把注意力輕輕地放在掌心的符文上。

這一次，符文亮了一下。

很微弱，就像是硃砂的紅色在那一瞬間變深了一點，然後又恢複了。

但他看到了。

白錦書也看到了。

“第一次就能做到這個程度，很可以了。”她收回手，語氣裡帶著真切的認可，“你的底子比我想象的好。可能是這些年住在普通環境裡，萬靈之體一直冇有被激發過，積累了不少潛力。”

“那我接下來要怎麼修煉？”

“修煉？”白錦書挑了挑眉，“你現在連門都還冇摸到，修什麼煉。接下來一個月，你每天要做的事情隻有一件，每天上來我這兒坐半個小時，閉眼感受地脈靈氣，直到你不需要我指導也能隨時感知到它為止。”

“……就這？”

“就這。”白錦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萬丈高樓平地起。你連靈氣都感知不熟練，學了術法也用不出來。反而容易把自己弄傷。”

陳凡點了點頭，雖然心裡有些迫切，但也知道她說得有道理。

“那我每天下午三點來？”

“可以。”白錦書放下茶杯，“不過明天除外。”

“為什麼？”

“明天農曆十四，後天月圓。”白錦書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聲音微微低了一些，“這兩天晚上不要出門，不要開窗，如果有人敲門，不管是誰的聲音，先通過貓眼確認再開門。”

陳凡警覺起來：“會發生什麼？”

白錦書看向窗外。陽光燦爛，但她的眼神裡有一絲凝重。

“月圓之夜，靈脈的波動會比平時強很多倍。這棟樓裡住了這麼多妖族，月圓對他們來說是最容易失控的時候。”她轉過頭來看著陳凡，“對你來說，也是最容易被那些‘外麵’的東西盯上的時候。”

她頓了頓。

“因為萬靈之體的氣息，在月圓之夜，會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樣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