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是被鳥叫和電鑽聲吵醒的。

暴雨不知什麼時候停的，窗外一片明媚，陽光照在被子上暖烘烘的。他爬起來拉開窗簾，天空藍得像是被人用水洗過，空氣裡帶著雨後獨有的清新和濕潤。樓下有人在用電鑽修被風颳壞的雨棚，聲音噠噠噠的，充滿了生活氣息。

和昨晚那個雷雨交加的恐怖夜晚判若兩個世界。

他洗了把臉，換好衣服，出門前習慣性地把桃木劍揣進了揹包裡。想了想，又把那根白頭髮用紅繩編了一下，掛在脖子上。

第一站，4棟401。

他上樓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中年女人，短髮，穿著一件格子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長相普通，但眼睛很亮，帶著一種機靈勁兒。

“你是新來的管理員小陳？”女人先開口了，笑容爽朗，“昨晚的事我聽小聖說了，謝謝你幫忙。”

“孫阿姨，您冇事就好。”陳凡往屋裡看了一眼，“小聖他……”

“在吃早飯呢。”孫阿姨側身讓開門口，“要不要進來坐坐？我剛烙了餅。”

陳凡進屋的時候，孫小聖正坐在餐桌前麵，手裡抓著一張蔥油餅，嘴巴塞得鼓鼓的。看到陳凡進來，他咧嘴一笑，含糊不清地喊了聲“叔叔”。

看起來已經完全恢複了昨晚的活潑。

“昨晚是我不小心，”孫阿姨給陳凡倒了杯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雨來得太急了，我去收衣服的時候摔了一跤，滑到小區後麵那個排水溝裡去了，手機也泡了水，爬上來的時候雨太大看不清路，在小區裡繞了半天纔回來。”

“那你冇事吧？”

“冇事冇事，就擦破了點皮。”孫阿姨擺擺手，“老秦派人來問過了，說是一場誤會。還說讓我謝謝你和小聖去找白姑娘幫忙。”

陳凡聽了，總覺得這個“誤會”有點太巧了。但他冇說什麼，接過孫阿姨遞過來的蔥油餅咬了一口，外酥裡軟，蔥香四溢，好吃。

他在4棟坐了十來分鐘，吃了兩張餅，喝了一杯水，然後去了物業。

秦大爺正在辦公室門口掃地。昨夜的暴雨把樹葉子打了一地，他正一下一下地把落葉掃成一堆。

“來了？”秦大爺頭也冇抬。

“來了。”陳凡站在旁邊，想了想，決定直接問，“昨晚那個地傀，是你安排的嗎？”

秦大爺停下掃帚，直起腰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裡有意外，也有一點讚賞。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太巧了。”陳凡說，“雷雨、門禁被破、指名道姓來找我、前任的臉，每一步都像是安排好的。而且—早上孫阿姨的說法雖然合理，但那個時間點，她摔得太是時候了。”

秦大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拄著掃帚，看著地上那堆落葉說了一句:

“不是我安排的。但我知道它遲早會來。”

他放下掃帚，走回辦公室，示意陳凡跟進來。坐定之後，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舊相冊，翻開，推到了陳凡麵前。

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大概五十多歲，瘦高個，穿著一件灰色的工作服，蹲在天台上，手裡端著那盆花。他對著鏡頭笑著，看起來很樸實。

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塊暗紅色的胎記。

“他姓鄭，鄭遠山。”秦大爺說，“503的管理員，做了十九年。三年前他說自己身體不行了，要去找一個地方閉關修行。走之前他把那盆花留在了天台上，跟我說，‘等下一個能住進502的人來了，他會上去澆水的。’我當時以為他是在說胡話。”

秦大爺頓了頓，目光落在相冊上那張笑著的臉上。

“直到你來了。”

陳凡看著照片上的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不在之後，這棟樓一直缺一個真正的‘管理員’。”秦大爺歎了口氣，“我老頭子隻能算半個物業，管管水電收收租還行，真的要協調鄰裡關係、處理那些複雜的靈異事件，還是需要一個萬靈之體坐鎮。”

他抬頭看著陳凡。

“你現在還什麼都不會。但你有一個彆人冇有的優勢，這棟樓裡的住戶，都願意給你機會。”

陳凡從物業出來的時候，心裡沉甸甸的。

他路過收發室的時候，鐵柺李叫住了他。

“小夥子，過來。”

陳凡走過去。鐵柺李遞給他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不大，摸起來硬邦邦的。

“這是什麼？”

“你以後會用上的東西。”鐵柺李說這話的時候冇抬頭，繼續在修一隻皮鞋，“回去再看。”

陳凡接過油紙包，道了謝。

他回到502，坐在沙發上拆開油紙，裡麵是一個巴掌大的羅盤。青銅色的，表麵有一些磨損的痕跡，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羅盤中央的指針穩穩地指向北方，但他的手指碰到羅盤邊緣的那一刻，指針輕微地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轉了半圈，指向了窗外，天台的方向。

然後又慢慢轉回了北方。

陳凡看著羅盤上那根安靜下來的指針，想起了秦大爺說的那句話

“這棟樓裡的住戶，都願意給你機會。”

他握緊羅盤，把它放在了茶幾上桃木劍的旁邊。

傍晚的時候，有人敲門。陳凡打開門，發現門口放著一個小竹籃，裡麵裝著一碗紅糖糍粑，還冒著熱氣。碗下麵壓著一張紙條：

“昨晚表現不錯。獎勵。明天下午三點來我這兒，教你一點基礎的東西。白錦書”

陳凡站在門口，端著那碗紅糖糍粑，看著紙條上娟秀的字跡，忍不住笑了。

他端著碗走回屋裡，夾起一塊糍粑放進嘴裡，外酥裡糯，裹著紅糖漿和花生碎，甜到心坎裡。

白錦書說要教他東西。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那個神秘狐狸專用聊天視窗，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下午三點，準時到。”

回覆幾乎是秒回的，隻有一個表情，一個狐狸爪印的emoji，和他剛住進來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樣。

陳凡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今晚的月亮比前幾天亮了不少，再過幾天就是農曆十五了。

月圓之夜。

他摸了摸脖子上那根用紅繩編好的白頭髮。

到時候，應該不會出什麼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