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指有些抖。她看看鑰匙,又看看木盒,最後看向我。我迎上她的目光,走到木盒邊,用爪子拍了拍盒蓋。

“你……”媽媽聲音乾澀,“想讓我打開?”

我無法說話,隻坐下來,尾巴輕掃地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媽媽跪坐下來。鎖孔鏽了,試了幾次纔打開。哢噠一聲,盒蓋彈開一條縫。

裡麵是一本淺藍色硬殼筆記本,邊角已磨損。封麵上是幼稚的字跡:“小滿的日記”,貼著褪色的卡通貼紙。

媽媽的呼吸停了。她伸出手,指尖觸到封麵,像碰到燒紅的炭,猛地縮回。過了好幾秒,她才顫抖著把日記本拿出來,抱在懷裡。

“我……不敢看。”她對著空氣,也像是對我說,“五年了。鎖起來,怕自己瘋了。”

我湊過去,用頭頂頂她的手臂,然後把爪子搭在日記本上。

媽媽看著我,眼淚毫無預兆湧出來。“好……好,你看,你也看。”她像下了決心,翻開第一頁。

稚嫩的筆跡記著初中生的煩惱:考試、朋友、抱怨媽媽管得太嚴。“媽媽今天又偷看我手機,煩死了,我是犯人嗎?”旁邊畫了個生氣的小人。

媽媽看著,嘴角扯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是啊,我管你太嚴……總怕你學壞,怕你出事……”眼淚大顆砸在紙上,暈開藍色墨跡。

我一頁頁耐心等。直到她翻到日記後半。

那裡,在記錄某次和媽媽大吵後,我用紅筆在頁麵右下角畫了一個很小的符號——圓圈裡套著歪扭的五角星,每個角末端點了個點。那是和閨蜜發明的“密語”,代表“絕對秘密,隻有我們倆懂”。我曾電話裡跟媽媽炫耀過:“以後我要是留記號,畫這個,你就知道真的是我!”

當時媽媽在電話那頭笑罵:“淨搞些冇用的。”

現在,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紅色符號上。手指撫過那些線條,一遍,又一遍。

然後,她猛地抬頭看我。

我迎著她的目光,抬起右前爪,伸出舌頭,緩慢地、極其刻意地舔了舔爪墊——前世,我思考或緊張時,就有這無意識的小動作。

媽媽的瞳孔驟然收縮。

“小滿……”她聲音破碎得不成調,“小滿……?”

我放下爪子,走到攤開的日記本旁,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那個紅色符號。然後抬頭看著她,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近乎嗚咽的迴應。

“嗚……”

那一瞬,媽媽臉上所有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像被抽走骨頭,整個人癱軟下去,背靠著書架滑坐在地。日記本從她手中滑落。

她看著我,眼睛睜得極大,裡麵是驚駭、茫然,然後是排山倒海的狂喜,最後被更洶湧的悲痛淹冇。

“啊——!”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喊從她喉嚨深處迸出,不是大哭,像動物受傷後的哀鳴。她猛地伸出手,用儘全力把我——這隻邊牧犬——緊緊、緊緊摟進懷裡。

手臂勒得我生疼。她身體劇烈顫抖,滾燙的眼淚瞬間浸濕我頭頂的毛髮。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五年積壓的絕望、自責、仇恨、思念,在這一刻決堤。

“小滿……我的小滿……真的是你……你回來了……你變成狗回來了……”她語無倫次,臉埋在我頸窩,“媽媽錯了……不該管你那麼嚴……不該那天跟你吵架……不該讓你一個人出去……是我冇保護好你……是我……”

我無法動彈,任由她抱著,感受她崩潰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我的眼眶也濕了,隻能輕輕用頭蹭她的臉頰。

她哭了很久,直到聲音嘶啞,隻剩抽噎。書房裡隻剩她粗重的呼吸和我偶爾的低鳴。

終於,她稍微鬆開我,雙手捧住我的狗臉,淚眼模糊地仔細看,彷彿要透過這身皮毛,看清裡麵那個熟悉的靈魂。

“輪迴……他們讓你選的,對不對?”她忽然問,聲音沙啞得厲害,“你可以選彆的,是不是?你傻啊……怎麼選做狗了呢……”

我無法回答,隻是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她臉上的淚痕。

這個動作讓她再次淚崩。她緊緊抱住我,這次力道溫柔了許多。“小寶……小滿……我的寶貝……”她喃喃,“不管你是誰,不管什麼樣子……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陽光移動,照亮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