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先對天,再對你!

這一次,周忘冇有在水中待太久,探海式既已悟出,便也無需再感受那種孤寂的壓抑,那種怒浪中孤舟的飄搖。

同樣的,出其不意之招隻能用一次,第二次再用估計也會如亢龍式一樣,被程仙付出一定代價應對過去。

而如此三招真意過後,周忘自己所存氣力就冇有那麼盛了。

所以在江麵恢複之後不過一息,周忘便破浪而出,才一躍出,迎麵而來的就是一劍。

這一劍又急又快,更是包含一股必殺之意,劍氣之盛讓周忘都覺得皮表生疼,髮絲都被割裂。

“當~”

反手一刀格擋,周忘被逼得往上遊退去,但程仙得勢不饒人,直接粘著周忘而去,一劍劍或刺或斬,一劍快過一劍。

這一刻,周忘彷彿回到了當日初見李秀才,隻不過比那次的場麵凶險百倍。

但周忘也非當日之周忘,在朦朧的醉意之下,登仙教主的劍招雖然快得匪夷所思,甚至隱隱超出他**反應的極限,但他卻可以看穿對方出招的“未來”。

此刻周忘的所看到的世界是癲狂的,如果說彆人眼中,漫天暴雨和翻卷的大浪都十分洶湧,那麼在他眼中一切更要混亂十倍。

所以周忘在不斷翻湧的江麵上要穩住身形,也遠比對手困難,這是“看穿未來”的代價。

隻不過,周忘的心神都鎖定在程仙身上,其餘就交給直覺。

那迅捷淩厲的劍招,那刺骨鋒銳的劍意,一切的變化都有儘頭,他刺出一劍,或許在周忘眼中其實有“十劍”,這或許更加混亂,但他已經適應。

周忘隻需要跟著最清晰的那一道劍路!

兩人一個踏浪後退,一個逐浪而追,金鐵交鳴響徹江麵,壓過江濤之聲,勝過暴雨雷霆,同時又帶起刀光劍影中的刀氣劍氣,縱橫割裂江麵,讓怒濤江呈現千百年難有的極致憤怒......

程仙越打也是亢奮,劍招也越來越快,身上漸漸泛起紅光,卻並非周忘所見過的那些妖魔化的邪教徒,而是更純粹的殺意和煞氣。

周忘能感覺到程仙的劍在越來越快,他突破了自己原本的某些桎梏!

對手能感覺到,程仙自己同樣如此,劍招揮灑越來越自如,胸中更是有無窮氣概,但對手居然這都能擋得滴水不漏,實在令人敬佩。

“遊神周忘,你我今日隻有一人能活,方纔確實是老天幫了我,但這更說明我纔是天命所歸——”

周忘急促揮刀,擋下攻來的每一劍,腳步看似淩亂,卻並不慌張,若是踏足浮木則身形躍高一些,如果踏在浪上,則隨波起伏一陣。

程仙的話其實一定程度是有道理的。

周忘感覺到了,天地對他的針對,更大一些,這固然也有他的境界接近那一步,但絕非僅此就能解釋的,隻能說和自己的身份有關。

徐晨再如何將自己帶入周忘,帶入這世界之人,但本質上他終究是徐晨,並非這個世界之人,甚至即便如此帶入了,相由心生之下,周忘如今的外貌也與徐晨本身的外貌更相似。

而當我愈發接近仙道境界,天地似乎也察覺到了我這種異類,對我的壓製也更甚!

“周忘——今日,就看你我誰能走到最後,走上這登天階梯,跨出最後那一步——”

程仙狀若瘋魔,手中的劍好似已經活了過來,身上的煞氣與磅礴的先天真氣重合,化為兩岸觀戰之人都肉眼可見的血紅。

這是程仙自開戰以來第一次壓製周忘,而他的氣勢也已經攀升到了頂峰,他能感覺到,自己夢寐以求的那一步近了,那種壁壘已經鬆動了,讓他甚至覺得腦袋深處麻麻癢癢。

程仙的聲音傳遍兩岸,登仙教中全都是歡呼,而南岸所在人人緊張無比,又有更多人怒視蒼穹又不得不快速將視線迴歸。

周忘卻並不慌亂,縱然對方的劍招再急再猛,他也能看清變化,以最合理最巧妙的方式格開或者擋下。

“程仙,你確實是世上少有的武學奇才,若是不走上這一條歪路該有多好......”

此話同樣傳遍兩岸,也是周忘此刻的心裡話,他神識所感,隱隱察覺到對手祖竅鬆動,雖然破開祖竅還早,卻真切撼動了那一層壁壘。

這是一種對向道眾生的歎息。

而此話聽在程仙,聽在所有人耳中,感覺上更多像是一位武道前輩,對於一名走上歪路後輩的深深惋惜。

或許有些人能夠感同身受,經曆過類似的事情,也有些人雖依舊痛恨登仙教,卻也不得不承認程仙的強大與天賦。

程仙同樣能感受到周忘話語中的真摯,但他下手出招卻愈發淩厲,劍氣不斷割裂江水,更是割開周忘身上的官差服,在他身上留下一些深淺不一的傷口。

你也終於被我傷到了!

程仙臉上露出瘋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遊神周忘,我稱你一句周前輩吧!先天真氣能保你駐顏肉身,可你已經老了,你是有一百歲,還是更老?”

說話間,程仙笑意收斂,招式不斷下,神色變得有些虔誠。

“轟隆隆——”

天雷一次次落下,打在江邊,打在城樓,但除了少數躲避天雷的人,絕大多數眼睛都死死盯著大江。

“然而登仙成道,冇有說教可言,隻以成敗論英雄,我能做到,也必然做到,今日就送前輩你,上路——”

“嗡~”

程仙手中飽含先天真氣的長劍帶起煞氣,竟然形成一抹不斷延展的劍氣流光,在外人看來,彷彿他手中之劍不是三尺之鋒,而是三十尺,繼而是三百尺......

周忘橫刀在側,前方就是程仙的劍鋒,壓迫著他不斷後退,赤霄寶刀的刀身上都漸漸被劍意壓迫得出現痕跡,彷彿要被這一劍貫穿......

這一式劍招之淩厲,竟然有幾分周忘剛纔的“探海式”的感覺,這也又一次讓他感歎對手天賦之卓絕。

但我亦非庸俗之輩!

這一刻,周忘雙腳已經離開水麵,身體卻冇有被劍招貫穿,好似直接被劍鋒退走,卻又冇有被貫穿。

兩岸觀戰之人一個個全都失聲,有人心中帶著悲痛,有人帶著恐懼,有人帶著狂喜,有人則是一片空白,與暴雨中的怒濤江一起,渲染出一幅眾生相。

在銳意好似要將人刺穿的時刻,周忘卻閉上了眼睛,在這種關頭竟然進入了靜定之中。

意識所觀之中,身內所有竅穴如星辰亮起,泥丸祖竅正是最璀璨的一顆。

一種玄妙的感覺浮現周忘的心頭,甚至比上一次在學校開祖竅更為神奇,彷彿世界都慢了下來。

察覺到某種變化的,還有施展必殺一劍的程仙,他的意識好似短暫超越了肉身所感覺的時間,就像是一切都慢了,但對麵的那人身上有什麼變化在產生。

風雲色變天地激盪,周遭靈氣不斷朝著周忘彙聚,於外人肉眼之中的感知,就是風雨好似都在向著江心集中,向著周忘集中。

這一刻,泥丸深處有種強大的收縮感,彷彿要將周忘的意識都拖入其中,這一刻,周忘睜開了眼睛,眼神深處似乎有金紅色的火焰霞光。

“既然老天幫你,既然你天命所歸,那麼我便,先對天,再對你——”

泥丸祖竅,給我開!

“轟隆隆——”

雷霆驟然落下,直劈周忘而來,但早已經接近這一步,同時又早就經曆過一次的周忘幾乎頃刻間衝開了祖竅。

一股更加純粹的心神之力顯化神識而出,與原本就存在的神識毫無阻礙地融合,催生出一股更加強大的神念。

這一瞬間,原本醉酒狀態的渾噩痛苦好似消失了,周忘眼中因為看穿未來而顯得無比癲狂的世界似乎穩定了,甚至怒濤江翻卷奔騰的洪流也好似一慢再慢。

周忘整個人化出一片幻影,直接以超出常人肉眼的速度,似一隻風暴中遊曳的蝴蝶,輕盈避開那一劍,也避過了落雷。

“嗡——”

程仙一劍貫穿怒濤江,幾乎斜著將小半個江麵斬開,他驚愕著踏浪前衝數十步,隨後猛然轉身,卻看不到周忘的身影,隨後彷彿意識到什麼,抬頭看向天空。

此時此刻,周忘身形已然藉著一股浪濤,將身形拔高十丈有餘,並且還在違反某種規律地不斷攀升。

程仙呆呆看著天空,看著周忘每一步都好似踏出流光。

他成了......他跨出那一步了......

兩岸觀戰的許多人也終於發現了周忘的身影,抬頭看向天空那不斷拔升的人,心中隻有一個類似的念頭,難道他已經登臨那一步,能破空而去了?

周忘卻顧不上任何人,手中拖曳著赤霄寶刀,抬頭仰望天空,那裡烏雲越壓越低形成雲漩,雷光也不斷彙聚。

來吧!

“轟隆隆——”

一道異於尋常的雷霆從天而落,直指沖天而起的周忘,那雷光中甚至隱隱帶著紫紅。

而這一刻,周忘心如止水,身中因為突破而誕生的充沛靈力儘數彙入心臟,又化為金紅赤流,在刹那間隨著筋脈彙入手中兵刃。

我不會死,這一方天地,困不住我!

一往無前,絕無退路!

我道真意——亢龍式!

“昂——”

龍吟聲起震九霄,霞光倒卷破天去,一式亢龍在周忘手中凝練到了極致,揮出了那夢中都不曾揮出過的一刀。

“嗤~”

刀光攜漫天霞光沖天而起,刹那間破碎了天雷,並且繼續席捲而上,一刀將壓低的烏雲撕裂,好似破碎了蒼穹,但碎裂的天雷依舊存著餘威落下,也糾纏上了周忘的身體。

足有幾息時間,天際的人們才從壓抑感中緩過來,而那一抹刀痕在天際久久不散,更是有點點華光在其中浮現,也不知是烏雲之後的陽光,還是彆的什麼。

周忘身形冇有下墜,哪怕他已經做好了落下的準備,卻冇有往下,他看向那烏雲破碎處,一股玄妙的感覺浮現心頭。

我將要離去了!

但周忘又看向自己握刀的手,那邊皮膚在一點點散溢,血肉在崩解。

賊老天!

周忘暗罵一句,隨後在於空中緩緩轉身,麵向下方的怒濤江,看向在江中浮木上起伏,處於呆滯和渴望中的程仙。

“到你了!”

周忘揚起手中赤霄,破竅之後,他已然有更多餘力,也真正能運轉相對充裕的靈力,自己重新領悟的破滅之招,自己道的真意也能真正綻放出一部分本該有的威能。

這是自己在此世間最後一刀了,便將這身體的一切融入其中吧!

天際聲音傳來,程仙如夢初醒,這一刻巨大的恐懼感襲來,他幾乎本能地立刻就跑,而且是直接衝向南岸。

“你既如此渴望登仙,便讓你一窺仙道奧妙!”

周忘聲音幾乎是伴隨著一陣高亢的龍吟一起到的,同時還有那一片大雨中的霞光,讓不少本就眼睛酸澀的人都被刺得睜不開眼。

冇有江水倒卷,也冇有地動山搖,當人們睜眼的一刻,怒濤江已經被攔腰斬斷,江水為之斷流。

“哈哈哈哈哈......此間事了,周忘去也——”

天際笑聲傳來,周忘竭力維持著即將崩解的肉身,扭轉身形,在烏雲破碎的光芒中踏天而去。

而在眾人視線不再見到天際身影之刻,周忘早已經肉身崩解。

天穹之上,赤霄寶刀直直落下,“噗通”一聲墜入複流的怒濤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