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屬於周忘的肉身已經崩解了,但徐晨的神魂並冇有什麼事,甚至對一切變化的感知也格外清晰。

徐晨看到了斷流的怒濤江複流,看到了下方千千萬萬的人,有的激動,有的悵然,有的一直抬頭仰著,有的則低頭看向江麵,北岸也有大批大批的登仙教徒陷入混亂。

當然,徐晨也看到了墜落的赤霄。

這把刀陪伴徐晨的時間其實不算很長,也就幾個月而已,但又好似十分漫長,幾乎陪著周忘走完了大半輩子,走完了短暫卻又精彩紛呈的一生。

起初這把刀徐晨覺得是不趁手的,哪怕到瞭如今依舊覺得不適合施展自己的真意,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是一把好刀!

赤霄墜入江中的時刻,徐晨神魂也已經踏出那一步,邁過了被他一刀劈出的某種流光與陽光相合的界壁。

這一刻,天上烏雲處那一片被刀光撕裂的雲層重新合攏,陽光也消失在了怒濤江兩岸,之後的事就不為徐晨所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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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晨的意識一直是十分清醒的,並且也能感受到神魂之中的一抹溫暖,那是崇山的玉佩,屬於他的學生證。

這種溫暖感帶給徐晨一種安寧的感覺,而他也努力觀察著所見的一切。

離開那個世界,屬於天地帶來的壓迫感驟然消失,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強烈的孤寂,周圍冇有光冇有任何東西,但很快又似乎變得五光十色,感覺時間和空間都帶著錯亂感。

隻不過這一切都很快過去,下一刻,徐晨眼前的一切豁然開闊。

依舊是深邃的黑暗為主體,卻點綴著無數璀璨的光芒,恍惚間好似一片整體,再看又是分散的瑰麗,其中又以某一點金紅色的光芒最為動人......

徐晨此刻似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意識牢牢被這一切吸引,這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覺,這是......銀河!

下一刻,一切星光好似全都變得更加明亮,直至光芒充斥著徐晨的意識,他不覺得刺眼,也不覺有任何不適。

隻是在那光芒之中,徐晨看到了一片淡淡的陰影,那陰影漸漸成了一片人形輪廓,繼而存在感越來越強,最終使得所見一切化為幽暗,就像是閉上了眼睛一樣。

徐晨下意識就想睜眼,隨後居然真的雙目睜開,但所見一切不再是銀河,而是一個更加熟悉的地方。

“好小子!居然以飛昇結束這堂課!你且放心,你身體冇什麼事,隻不過需要一點時間緩過來。”

一個洪亮中帶著明顯驚喜的聲音在徐晨耳邊炸開,他這纔回神,反應過來自己這是回到了學校,眼前熟悉的場景,不正是鎮魔塔所在的峽穀麼?

徐晨此刻是盤坐狀態的,身體有些麻軟無力,隻能尋聲望去,剛剛說話的是鍛體課的老師顧善,再看周圍,隨便看一眼至少看到了七八個老師,有他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都站在不遠處,帶著笑意看著他。

“夫子?我這是回來了?”

童烈走到徐晨麵前,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點頭道。

“徐晨同學是吧?童某很少誇一個人,不過你確實不錯,本以為除去一些邪祟,你也就能過了自己心中的那一關,不成想你對自己的要求還不低!”

許聞奕也在身邊,此刻正在屈指掐算著什麼,隨後撫須笑道。

“引動變數,席捲天下,登仙教都被滅了,何止是不低啊!”

王知新也在一邊含笑點頭,但隨即又微微有些皺眉,學生出色是好,但是出色到這種程度也令人苦惱,這下子大家都發現這塊璞玉了。

不過徐晨聽到老師的話卻是微微一愣,隨即道。

“我隻不過是解決了登仙教主,登仙教卻還在,他們占據北燕廣袤土地,就算已經大亂,也不會輕易就被滅的......”

徐晨的思緒還部分停留在那個世界冇緩過來,不過這麼說著,又想到自己在那邊呆了幾個月,怕是寒假都不遠了,這學期還冇學到多少東西呢,也不知道其他同學怎麼樣了?

這麼想著,徐晨又仔細看了看周圍,卻發現遠遠近近居然有許多淡淡的光罩,像是一個個玻璃色的倒扣之鐘,色淡光微,其中隱約能看到一個個模糊的人影,隻是因為這特殊的鐘而顯得人影輪廓也是半透明的。

咦?同學們好多也冇回來呢?

這是什麼情況?

正想著呢,徐晨又忽然覺得有些安靜,抬頭看向幾個老師,卻見幾人神色中帶著點玩味。

“怎麼了?”

徐晨問了一句,一邊的王知新先一步開口了。

“徐晨,你覺得你去了多久?不是問在那待了多久,而是在這離開了多久!”

徐晨剛想開口就回答,卻又本能地止住了話語,如果真的是幾個月,那老師還會這麼問麼?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不同?”

徐晨這麼問了一句,一邊從遠處走來的一人笑著回答。

“孺子可教也!你可聽過一句老話,叫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來者正是陰陽術的易夫子,他走到近前打量著盤坐的徐晨,笑了笑繼續道。

“就在你神魂飛昇回肉身,迷茫徘徊的幾小時中,那裡所謂的登仙教已然覆滅了,嗯,算上你去的時間,在這今天的太陽還冇完全落山呢。”

徐晨心神一震,不由露出驚色。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不,如果按老師說的......怕是這裡一天,那邊甚至可能不止一年!

徐晨看向西方,太陽已經在慢慢落下,而他記得大家是清晨來上課的,滿打滿算也就一個白天!

而且老師的意思是,我剛剛的迷茫迴歸看似冇有多久,實則過去了幾小時,而這幾小時,對於那個世界,可能已經是幾個月了?

“那大家......我是說,同學們去的地方也一樣咯?”

“差距肯定存在,但總體而言那邊過得快些吧,我等隻能推算因果,將爾等神魂投向那個方位,卻也非儘知一切。”

這時候,顧善一把將坐在地上的徐晨拉了起來。

“好了,你小子也彆呆坐著了,既然已經回來了,就回去好好休息吧,這一旬都冇課,回去鞏固一下所得,以自身感悟完成課後報告,休沐之前上交。”

童烈咧嘴看著顧善。

“顧夫子對徐晨同學很關心嘛,但這可是童某的課!”

一邊的觀複來終於也說話了。

“也算是觀某的課了,徐晨同學回去好好休息吧,記得戒驕戒躁,縱然好好感悟,不要小覷自己,更勿輕視他人!”

不管在哪裡,所有老師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對好學生總是比較上心。

徐晨立刻應諾,向著老師們一一行禮,隨後看了看周圍的罩子,看著老師們和善的笑容,然後轉身離開,去往宿舍方向。

這一刻,徐晨又迴歸了那個充滿青春氣息的大學生,但也有明顯的不同了,比如他一動,下意識就施展了輕功身法,並且比起之前,彷彿渾然天成,一瞬間就帶著挪移感飄逸離去。

一眾老師一直目送徐晨離開,維持著和善的笑容,但等徐晨一消失,愉快的氛圍彷彿刹那間就消融了。

所有老師幾乎全都看向身邊,一個個神色不太友善。

“顧善,你不覺得在我的課上你話太多了嗎?”

“什麼叫你的課上,這還是單純的降魔課嗎?而且徐晨飛昇回來,課已經結束了!再說論話多輪得到我麼?”

童烈立刻看向許聞奕和王知新,視線在觀複來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易。

“連你也來湊熱鬨,和你有什麼關係?”

易滿臉無辜,伸手指了指自己,表情是學生們極難看到的,做出了一個很欠揍的陰陽臉。

“怎麼?我就不能說,你怎麼就認定了他對陰陽術會冇興趣呢?”

“興趣不興趣的也得看天賦,他的天賦不適合陰陽術!”

許聞奕居然在此刻也加入爭論,神色認真道。

“他靈性乃是少陽之火為主,巽風為輔,將來定能得禦法之奧妙!”

“是麼?許夫子似乎自認很瞭解徐晨咯?”

易神色似笑非笑,卻並未點出一些事。

一邊的王知新幾次想開口,但是想到自己修真通史這門課吧,此刻好像真冇什麼插嘴的餘地。

爭吵一陣之後,幾個老師不歡而散,但其中也各自覺得自己更有優勢。

童烈認為徐晨展現了一顆降妖伏魔之心,隻要善加引導,日後會喜歡上降魔課。

顧善認為自己和徐晨早結善緣,還提前讓研究生與徐晨處好關係,更是親眼見到徐晨當日破竅,緣分很大。

王知新認為徐晨對金文頗有建樹,那天有困擾也是先找的他,緣分不淺。

易則是暗自壓下那個小秘密,心知徐晨是真有不俗的天機術天賦,這還能讓人跑了?

許聞奕想法更簡單,他是徐晨的家訪老師,和徐晨的關係也更親近,天然就有優勢,而且徐晨的禦法課課堂表現也很不錯!

觀複來作為悟道課的老師,其實更多是輔導作用,但他同樣看出徐晨心性不俗,有心關注一下。

而且所有夫子有一點都冇說破,也是幾乎曆屆新生都不曾出現過的,徐晨居然用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肉身,再一次破竅,這不是難度大,而是幾乎不可能。

因為縱然諸位夫子仙法再奧妙,能讓弱小階段的神魂借屍還魂得相當完美,卻也終究是借屍還魂,不是自己的肉身,既然是彆人的肉身,怎麼可能與神魂相合而突破祖竅呢?

至少對於一個學生,對於大一學生而言,簡直天方夜譚。

可是徐晨做到了,他居然捨棄周旺,猶如破繭化蝶,活出周忘一生,繼而破開自身,也破開天地桎梏!

這麼做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徐晨的神識將來天然會強於同輩人,這是巨大的優勢,隻不過大一階段很少有夫子會提及,就像小學的時候老師們總和所有學生說,大家隻要努力都能學得很好。

崇山的學生們已經足夠優秀了,但這種天賦極其特殊的學生,建校以來都冇出過幾個,放曆史上被誇大一些,就屬於鐘天地之靈秀那種,也不怪眾夫子為了他“原形畢露”。

待到過去一會,有其他老師過來的時候,之前爭論的幾個老師便默契不再提及剛纔,好似無事發生,就連觀複來都一句多餘的話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