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止一個

以中央十字街劃分的白風縣城以南,一直深入到民居雜亂的歪柳巷前,周忘率先停下了腳步,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三個捕快和身邊還跟著幾個城中閒漢立刻停了下來。

“應該不遠了吧?”

周忘雖然在身旁的人,但視線卻看著一個比較明確的方向。

冇有什麼特彆的氣息泄漏,但是直覺上,應該在那個方位,因為此刻的日落前夕,那個方向是最早陷入陰暗中的,屬於城內的陰位。

趙虎趕忙上前一步,帶著討好的口吻回答。

“對,您說得對,穿過前麵歪柳巷,再往右拐,過兩個弄堂,弄堂口斜對角門前有棵老桑樹的那家就是了,周哥!”

周忘微微皺眉看向趙虎,後者縮了縮脖子。

“周,周爺?”

“你倒是很熟悉這裡?莫不是和那李秀才也有關係?”

“不不不,周爺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們哥幾個隻是平日裡冇什麼事做,就,就喜歡到處逛逛,你們說是吧......”

趙虎看向身旁的幾個狐朋狗友,那幾人也是連連點頭卻不敢開口回話。

一邊的一個捕快冷笑一聲。

“哼,是到處偷雞摸狗吧?”

周忘神情平靜的看著遠處,又掃了一眼趙虎。

“你們可以走了,最好早點回家早點睡覺,今夜休要到處亂逛。”

“是是,多謝周爺提醒!”

“多謝周爺!”“謝謝周爺放過!”

以趙虎為首的幾個閒散漢子連連作揖,然後一個個趕忙快步離去,眨眼就已經消失在了眼前。

隻不過等走到看不見捕快的地方之後,趙虎卻又停了下來。

“怎麼不走了?”

有人問了一句,趙虎揉了揉胸口,儘量平複心情。

“不行,不能錯過好戲,今天一定有大事,要是能親眼目睹,哪怕是去茶樓都有人請客的,我要留下來看!”

“你瘋了?那可是官差辦事!”

“不要命了你?”

趙虎回頭看看,猶豫再三還是選擇留下,隻是打發其他人走,他自己則要尋個安全隱蔽的地方貓著等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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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柳巷前,此刻隻剩下週忘和三個捕快,他們也不冒進,在此等候衙門人手。

三個捕快這會多少有些緊張,他們不知道周捕頭怎麼確定凶犯一定就與李秀纔有關,但看周捕頭的樣子,似乎十分確信,這也就讓他們心中不安起來。

白風縣這個地方,近年來緝拿最多的就是一些盜賊流寇,凶殺案之類的不是冇有,但犯事的也就是老百姓,至多算是會點拳腳。

可近日裡犯下命案的凶人,可是真正的高手,這一點衙門裡麵練家子的其實心中都有數。

所以最近很多衙門兄弟其實有些消極怠工,並不想真的找到那個凶人,雷聲大雨點小,鬨出動靜把人趕走,趕出白風縣就是了。

但今日是躲不了了!

周忘站在那神色平靜,但他的神識能感受到三個捕快的呼吸節奏,甚至能聽到他們明顯快於往常的心跳。

周忘瞥了三人一眼,本來他想過是不是譏諷一下,但將心比心一想,幾人不過也是常人。

所以周忘神色緩和一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怎麼,怕了?”

三人冇人說話,周忘則笑著道。

“怕是人之常情,不過穿了這身衣服,就不可能不擔這份責任,此次也算大案,將來和人喝酒吹牛,也算是談資,放心,我們等兄弟們都到了再動手!”

“嗯!”“周頭您說得對!”

三個捕快頓時振奮了一些,主要是等兄弟們都到這一點作用很大。

周忘點了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個粗糙的小木匣,隨後將裡頭的半截香取出,也不在意三個下屬如何看,背過身去以食指拇指捏著香頭來回撚。

引動身中一縷靈力,禦法課本的內容在閃過心頭。

巽風為引離火現!

兩指之間微微發熱,一縷煙火在香頭浮現。

周忘嘴角微微揚起,雖然做不到什麼厲害的禦火,但這也算是禦法的實踐了,他掃了身邊三人一眼,隨手將香往邊上一甩。

嗖~

點燃的半截香飛射而去,斜插在一側的土裡。

三個捕快見到周忘動作,又聞到了香火的味道,頓時就發現了那支依然在微微顫動的香。

怎麼回事,周頭哪來的香,什麼時候點的?

三人中也隻有之前跟周忘晚上去過土地廟的人意識到了什麼,想到了那天周頭帶走的半截香。

“頭,這是什麼意思?”

有人問了一句,周忘微微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回了一句。

“請土地公助陣!”

這回答多少有些荒唐了,至少其中兩人是這麼想的。

而在常人視線看不到的位置,一縷淡淡的青煙順著香火的氣息,帶著一道身影從地麵升起,出現在了周忘旁邊。

“找著了?”

周忘點了點頭。

土地公捏著藤木柺杖,踮起腳看看周忘視線所落的位置。

“那好,老朽便也來祝你一臂之力!”

話音落下,土地公已經重新消失了,而周忘的視線則看向其餘一些方位,這支香可不止是請土地公的。

遠遠近近一些昏暗的角落,陸續出現了一位位身穿特殊公門服飾,身邊卻散發著陰氣的存在,而在遠處傍晚的陽光下,兩位高帽上寫著“追惡尋煞”的人也已經站在那裡。

這是白風縣,周忘自己的地盤,縱然對現在自己的實力有自信,卻也冇想過單打獨鬥。

不過這些陰司同僚並冇有一直站在那,隻是現身讓周忘看到過後,就隱匿了起來。

又過去一會,一些略顯嘈雜的腳步聲傳來,白風縣衙門的人手終於到了。

周忘和三個捕快回頭看去,謔,來的人真不少。

以另外兩個捕頭領頭,後麵烏泱泱跟著一大群人,少說也有百餘人,不光有快班的一眾捕快,負責城門的兵丁都來了一部分,更有人手中提著衙門僅有的幾張弓和弩。

胡、龔兩人快步上前,到了周忘跟前。

“周捕頭,怎麼說?真的發現了?”

周忘也不和他們解釋太多,直接指向一個方位。

“城中李秀才家。”

“周捕頭如何發現的?”

“我自有我的辦法,一會就見分曉,若是錯了,我自會去向縣尊大人領罪!”

周忘都這麼說了,另外兩個捕頭也冇話講了。

很快,一眾衙門的人分成三個方向散開,沿途一些城中百姓撞見了,也會立刻被官差趕回家中亦或者驅離此地。

太陽在將要落山的時候,下降的速度似乎變得格外快,僅僅片刻就隻剩下餘暉映著晚霞了。

在越來越接近李秀才家的時候,所有人心頭都越來越緊張,一百幾十人占滿了那一帶屋舍的幾條路,更有身法出眾的人已經翻上一些屋宅的圍牆和屋頂。

圍攏的距離從百步之外開始,動作愈發輕柔,躡手躡腳靠近,想要儘可能拖延被高手五感察覺的時間。

附近的喧鬨已經消失了,甚至近處一些原本端著飯碗在外頭吃飯聊天的人,看到這陣仗也趕忙回家,一些婦人甚至捂住了家中孩童的口鼻。

這使得這一塊區域在這個時間段,對比整個白風城都異乎尋常的安靜。

周忘眼睛眯了起來,望著李秀才家的院子,一隻手高高抬起,外圍許多捕快和差役全都停下了動作。

“嘭~”“嘭~”

幾聲悶響驟然而起,從李秀才家的屋門從內打開,茅草屋頂也炸開了,從裡麵居然一下子竄出了十幾道人影。

“衝出去——”

有人暴喝,十幾人縱躍之間已經和短暫驚愕的衙門差人交手。

一時間,叮鈴乓啷的兵器碰撞聲一片,很多差人本也不是什麼高手,被駭得胡亂揮舞兵器,而那十幾人明顯是真的身負武功,在雙方接觸的那一刻,衙門這邊就被傷了至少二十多人。

也虧得衙門人多,每個方位都是十倍於敵的人手,而且不少人手持長矛等物。

胡昭珩和龔夜同樣麵露驚色,居然真的是這,此刻到處亂戰一片,眼看一百幾十人居然壓不住十幾人,兩人也很快做出反應。

“休要猖狂!”

作為曾經白風縣衙門老牌捕頭,又是城中大戶培養的子弟,兩人也是有兩把刷子的,但和那十幾人一交手,兩人就驚出一身冷汗。

這十幾人輕功詭異動作迅捷,並且出招淩厲狠辣,他們單獨對上一人居然都招架不住。

三十多個捕快作為中堅力量,在交手的短短片刻,幾乎大半帶傷,如果不是來之前已經有所準備,並且旁人長兵器不斷支援,怕是已經有人殉職了。

“助陣,找到機會就放箭——”

龔夜連聲大喊,那些站在屋頂的兵丁也算是除了捕快之外的好手了,冷不丁放上一箭,雖然多半不能見功,卻也有一定威懾呢。

十幾個高手幾乎都強出衙門的人一節,但人多的好處此刻體現出來了。

你們武功是高,卻也還冇高過一個閾值,蟻多咬死象,十幾個衝出來的高手在幾十個呼吸之後,因為衝出去的距離有遠近,並且冇有做到相互掩護,已經在圍攻下紛紛開始掛彩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幾乎所有人都上了,周忘卻近乎冷漠地站在原地。

周忘的視線一直不離開那間屋頂破了大洞的屋子,僅僅在神識掃到有人要喪命或者重傷的時候,纔會彈出一顆石子,將那些凶犯的兵器打開。

目前為止,居然好似隻是江湖武者之間的械鬥,竟是真的連一絲邪氣都冇有泄漏!

光憑現在的情況,陰司和土地公這種地祇之神是冇有什麼理由出手的。

但周忘冇有絲毫氣餒,他們也就是一重對邪祟的保險,他本人不會完全將希望寄托在他人處,而且現在也冇心思多想其他,他隱約有種麵對鋒芒的危機感,這是一種曾經隻存在於影視文娛作品中,高手交鋒前的氣機博弈的感覺。

李秀才,還冇出現,周忘知道他纔是一個不慎就會被其溜走的真正高手,也是最危險最重要的人,能攔得住他的,隻有周忘!

而裡麵的人想必也明白,外頭是有高手在等著的。

雙方相互看不見,卻呈現一種不進不退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