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白風縣命案
白風縣近年來的治安算是過得去的,至少明麵上如此。
雖然一些鄉紳豪族魚肉鄉裡,乃至杖斃家奴的事情不是冇有,甚至如之前的周旺那般猝死的情況也存在,但在這種社會環境下,隻要算不上確鑿的命案,至多歸結為意外,可能都不會有人報官。
但今天的情況顯然是不同的。
白風縣老城牆西北角的那一處地方,縣衙新舊三大捕頭帶著七八個捕快出現在這裡。
此刻屍首所在已經被眾人發現,周忘和胡昭珩以及龔夜兩個捕頭湊近了那一處被掩蓋的草叢。
那個來縣衙報案的中年男子此刻畏縮著與一名捕快一起過來,麵對一眾衙門人手和三個捕頭,心中才提起一點膽氣。
“你是如何發現屍首的?”
男子趕忙回答。
“方纔我本是要去附近的井裡打水,挑著水桶回去的時候,好似看到一張票據被風吹過......小人,小人以為是銀票,就放下水桶去追......一直追到了這裡......”
以捕頭為首的衙門眾人相互看看,周忘則是神色平靜。
“銀票?在哪裡?拿來我等看看是什麼錢莊的票據,莫不是死者遇害時遺漏?”
問話的捕頭叫胡昭珩算是縣衙資曆最老的人之一,本身也是本地望族。
那男子頓時哭喪起了一張臉,一股心有餘悸的表情複現臉龐。
“差爺啊,我根本不敢撿啊,那哪是什麼銀票啊,我追到此處,卻發現竟然是一張紙錢,隨後又發現了死屍,嚇得我三魂七魄都快跳出來了,連滾帶爬就跑了。”
說著男子嚥了口口水擦了擦汗才繼續。
“事後回過味來,同家中長輩一說,長輩言撞見此事又有紙錢,怕是亡魂求人伸冤,我若不助恐被糾纏,所以小人便去了衙門,小人就知道這麼多了,若是無事還請放小人離去,小人還要去土地廟燒香呢!”
一看這個報官的男子,就知道其人基本不可能是凶手,已經被嚇得麵無血色。
“你去吧。”
“謝差爺,謝差爺!”
男子連連向官差道謝,又對著屍首不停作拜。
“冤有頭債有主,千萬彆找我了,紙錢我也冇拿,官我也報了,我走了,彆找我了......”
男子離開了,一眾捕快目送其離去,也有人麵露狐疑,更有人視線在周圍巡視,似乎想要找到所謂的紙錢。
不過以三個捕頭為首的那一小群捕快,已經開始審視現場。
“屍首有明顯的拖拽痕跡,致命傷兩處,額頭為最,脖頸次之!”
胡昭珩說話間彎腰蹲下去,伸手輕輕撥開死者額前的頭髮,露出那一個橢圓的小孔洞,甚至用小指伸進去比劃了一下,後又帶出一蓬半凝固的血汙和一些白色物質。
“造成這傷勢的利器迅捷無比,精準、狠辣,且力道奇大,直接貫穿最堅硬的前額顱骨,深入應該一指有餘!因為太快了,所以死者臉上毫無驚慌,他甚至冇反應過來!”
“凶手疑似用某種尖刺類的奇門兵器,帶刺帶刃,亦或者雙手各持一器。”
胡昭珩甩了甩手指上汙穢,看向新來的周忘,卻見對方神色如常,冇有露出半分噁心或者怯懦的感覺。
其實周忘真實年齡也不過是才成年,但一來內心本就比較強大,二來身為陰差早已來看過,並且陰差眼界,對於這種屍首天然有種看穿本質的淡漠,視之如同一捧黃土。
龔夜也在觀察著周忘,雖然今日才當麵認識這位同僚,但有關此人的傳言在白風縣可是不少。
而自打中午吃過那頓飯,縣尊大人招募周忘為新任捕頭之後,其人的各種訊息算是徹底在縣衙傳開了。
傳言說此人乃是死而複生,被陰司準許還陽,還傳說其人可能並非真的活人,乃是鬼魅,更玄乎一點的說,周忘此人雖已還陽,但卻被城隍大神定為陰差,能索人魂魄,知人陽壽。
不過如今看來,那些不太靠譜的傳言且先不論,周忘肯定是個有本事的。
等胡昭珩起身,龔夜又看向屍首,著重掃過額頭孔洞附近。
“這第一現場似乎並不在這裡,否則地上會有大量血液噴濺,但是這裡的血很少。”
幾個捕快看向周圍,確實,幾乎冇見到多少血。
“可是龔頭,如果不是死在這,為什麼要大費周章拖到這裡藏屍呢,此處也不算多麼妥善的地方,找個地方埋了豈不更好?”
“也是這麼個理。”
周忘卻在此刻開口了。
“血少不一定就不是死在這,或許是被接走了呢?”
這話聽得眾人心頭一驚,有些人忍不住去看屍首,看脖頸位置,聯想到了殺豬放血,讓部分年歲不大經驗不足的捕快都身上發涼。
“周捕頭是不是有些危言聳聽了?”
“周某隻說是有此可能。”
周忘並不多言,辦案他不是專業的,但對於邪祟他肯定比周圍的這些官差懂,屍首的血失得不正常。
又有老捕快看了看周圍,來回踱步之後看向眾人。
“凶手似乎離去得比較倉促,莫非是怕被髮現,所以匆忙藏屍?”
“確實死了冇多久的樣子,難道是聽到報案的那個人的動靜了?”
說話的捕快神情疑惑,雖然不無可能,但總覺得不像是這樣,畢竟凶手手法狠辣,不止於因此而顯出慌亂。
周忘迷眼看著屍首,此刻心中瞭然。
應該確實如那位老捕快所言,凶手去得倉促,也確實在懼怕什麼,但絕非是那個報案之人,恐怕所懼者乃是地祇神靈。
畢竟當時城隍大人已經有所察覺,周忘去得也很快,但還是並無所獲。
陰司查案,最不喜歡遇到的就是眼前這種情況,邪祟與陽世之人有相互包庇之嫌,能藉助陽世人氣潛藏,相互滿足對方可求的利益。
它或許不強,但陰險,狡猾,猶如黑暗中的毒蛇,狠厲且致命的同時也膽小!
直接讓死者魂飛魄散也說明瞭這一點,它十分熟悉陰司的查案手法!
相較而言,那種明目張膽害人的東西,就好對付多了。
“周捕頭可還有彆的看法?”
周忘聞言看向說話的龔夜,隨後微微搖頭。
“周某初來乍到,辦案經驗尚有欠缺,依周某之見,先確定死者身份,再找其親朋好友問話,以查探前因後果,同時張榜告知縣中人小心提防......”
“不錯,自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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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業有專攻,縣衙畫師寥寥幾筆甚至有些潦草,卻把死者特征都表現出來了。
周忘發現自己真是上了電視劇的當了,衙門畫像雖說不細,但足以讓認識死者的人看到畫像就知道是他,所以在捕快門帶著畫像去城中各處確認死者身份時,對方主家很快找來了。
傍晚,太陽即將落山之時,白風縣衙門會客的二堂所在。
韓明軒眉緊鎖坐在首位,旁邊的位置上則有幾人或坐或站,除了衙門的捕頭捕快,還有一些人身著華服。
讓韓明軒最頭痛的情況發生了,死的那個人身份稍稍有些特殊,是城裡大戶鮑家的一個管事,此刻鮑家的人正在喋喋不休,大意上就是要請縣尊大人主持公道,一定要抓到凶手雲雲......
周忘此刻也站在堂中,回不過他眼神微閉,有些神遊物外之感,心中則是想著今日之事,既有案件本身,也有白日裡在街頭醉酒的那種狀態。
回憶一下易老師的課,回憶一下那些夢,回憶一下天機術的要領,也回憶一下今日所見。
堂中虛與委蛇的聲音似乎都在遠去,此刻的狀態有些奇特,怎麼說呢,有些像是以前上學前不想起床,爭分奪秒在三分鐘時間內眯一會,一眯一醒好幾回,可能也就過去幾十秒,但這中間甚至能做個夢。
恍惚間,周忘似是以某種預演的狀態重現了凶案現場,這狀態不如遠不如做夢的時候真實,但勝在自己保持著幾分可控的清醒。
鮑家人的描述此刻也正好在周忘耳邊響起。
“今日二老爺讓老劉出去辦事,可帶著不少銀子呢,走的不該是那條路啊......不過他這人啊,就是有些貪杯,興許拐道去......”
周忘似乎看到了,他以一種模糊的第三視角,看到那個死者生前的狀態,看到他揣著銀錢自在踱步,中途順道去了酒肆,打了點酒吃了點東西......
隨後自覺耽誤了時間,不想走城門,便繞道去老城牆坍塌處抄近路。
忽然間,周忘的“視線中”,一個模糊的黑影出現,其人形如鬼魅動作迅捷,才一出現,就有一道寒光乍現。
“噗呲~”
管事額頭被洞穿,整個人抖了幾下就失去意識......
這一刻,周忘心頭一動,又聯想到此人魂飛魄散,所以視線預演之中,那管事被貫穿之傷竟直達腦域核心的泥丸。
還有!
周忘心頭一動,“看到”黑影又在那管事心頭輕輕一掌,再抽出兵刃於管事脖子上一劃。
“滋啦~”
神魂散鮮血流,滾燙之血不斷溢位......
他怎麼接的血?難道?
此刻畫麵變化,一股邪異之感讓周忘都有些悚然,卻見畫麵中那人出現重影,一是以手固定屍首,同時張嘴接住管事脖頸噴湧而出的血,二則是以某種模糊的器皿接血......
“咕嚕,咕嚕,咕嚕......”
那血不但熾熱,還帶著一些消融其中的殘魂殘魄,更顯出幾分妖異。
附身?還是其本人就邪異?
在心中升起疑惑的同時,又有一種淡淡的明悟在周忘心頭升起,為什麼周旺也魂飛魄散,為什麼他死的時候身上無傷,為什麼有人與邪祟合流......
心神之中天機流轉,肉身中殘存的最後一縷帶著執唸的原身氣機被壓榨而出,恍惚間,周忘看到了自己的死。
不,不是自己,是原來的周旺。
以第一人稱視角,周忘看到了一股帶著扭曲感的黑色人形霧起衝向了“自己”,直接衝入身體之中。
“為我教徒,幫你擺脫困境,為我教徒,使你不再懦弱,為我教徒,儘享榮華富貴......”
帶著蠱惑的聲音有些隱隱約約。
“啊——”
這是記憶中周旺的慘叫,之後便再無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