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鄉人何故又懼我?

人死並非一切皆休,周忘自然是要帶著張崢去往陰司,接受他此生功過該有的審判。

在張家大宅處,哭聲很快弱了之後,傳來一陣子的張宣的嗬斥,要求府中上下不得泄漏今日訊息。

周忘冇有立刻走,站在張家前院等待了片刻,見張家老爺已經帶著劉師爺到前院來用膳了,頓覺無趣便離開了。

而在張家大宅內,主人與客人在一陣寒暄勸慰,虛與委蛇之後,張宣以喪父之痛為由,最終是搪塞應付了縣衙募捐之事,隨後命管家送婉拒留宿的劉師爺離去。

張家大宅之外,劉師爺與張家管事告彆,隨後提著燈籠轉身離去。

待到走出較遠的距離之後,劉師爺臉上那帶著些許同情哀傷的神色就褪去了,轉頭看向張家大宅那氣派的門頭。

“呸~什麼東西!把我當叫花子打發呢!”

劉師爺氣了一陣,又想起張崢臨死前那恐怖的模樣,又忽然覺得周圍陰風陣陣,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趕忙提著燈籠快步離去,不過心中還是忍不住在碎碎唸的。

合該你個老東西不得好死!

一個多月來,劉師爺可是受夠了這些本地豪族鄉紳了,也知道如這些個大戶大族肯定不少齷齪事,也搜刮不少利益,如今更是還敢給他甩臉色,表麵客客氣氣實則根本不把人放眼裡。

但是劉師爺也是個聰明人,深知強龍不壓地頭蛇,在白風縣這一畝三分地,初來乍到還是得和這些地方豪強打好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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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周忘從床上醒來,一個懶腰下來,身上筋骨劈裡啪啦作響。

一天一夜過去,先天一氣功運轉不輟,真氣慢慢壯大之下,滋養**的好處開始凸顯,一日之功遠勝過之前九天食補加上導引術的一點滋潤。

這倒是不是說導引術這仙家之法還不如先天功這門武學的,而是本身神魂與**的契合度就不夠。

或者說,更確切點其實是神魂與這個世界的契合度不夠,這一點周忘如今雖然無法說出個具體門道,但卻隱隱有類似的感覺。

如此情況下,費勁心力先練出幾縷先天真氣就是周忘的明智之舉了。

但隨著時間推移,和陰司修行附帶養魂之效,神魂上的掣肘也會變小,能夠反向影響肉身。

雙管齊下之下,就使得周忘的修煉方麵速度會慢慢加快。

顯然城隍大人也看出點什麼,雖然那是以他自己的角度去理解的,卻也得出了有利於周忘的結論。

因為正常普通人若是為陰差,時間久了必然會是魂強身弱,導致**會日漸虛弱,白日醒來也是疲憊不堪,因為其魂體增強不具備自控性,反而會汲取肉身之力。

但在周忘這,因為他本身魂體通透,身為陰差反而是能更多的把控靈性滋養**,不得不說也是讓周忘多了一分助力。

周忘快速來到屋外,聞著身上又多了一些異味,自己都聞著有些難受,這是先天真氣運轉排出的一些汙濁,雖然不多但味道衝。

打開院中水缸木蓋,脫去外衣後直接舀水就往身上衝。

“嘩啦啦......”

涼水灑在身上,刺激得周忘身體發抖。

換成以前的周旺,在如今尚未完全轉暖的天氣,是絕對禁不住清晨這麼被冷水沖洗的,但現在的周忘隻覺得既醒神又舒爽。

不過一個嚴峻的問題也擺在眼前了。

現在周忘更餓了,這種餓不單單是靠點粗劣糧食填飽肚子就行,也不是吸納少量的稀薄靈氣就夠用的。

先天真氣的壯大以及對身體的淬鍊,在現階段更多依賴的還是**,一天下來確實卓有成效,但是周忘能感覺出來,這身體已經跟不上消耗了。

收拾完自己,周忘也不在家中停留,回屋換上衣服,從家中舊木箱中找到縫衣的粗鐵針,隨後去了廚房。

周忘把鍋內昨晚剩下的一點飯連帶著鍋巴一起剷下,用一張乾荷葉包起來揣懷裡,再把鹽罐中刮出最後一點鹽包好塞腰帶內側,然後帶上廚房燧石,最後往背後掛個竹架柴刀便出門離去。

附近街坊見了周忘倒是冇有前些日子那麼懼怕了,但也冇人和他打招呼。

周忘不以為意地快速離去,今天他不打算費那個工夫去城裡麵找活了。

正經活計冇人要,家裡也冇田,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啊?更何況周忘自覺現在他也是有幾分本事在身的。

既然人見人厭,那就自己想辦法。

城外一片竹林中,周忘砍了一根看著順眼的細竹,然後就在竹林邊生火,一邊小心炙烤竹節,一邊則藉著火力彎折縫衣針。

這針比較粗大,倒是正好適用,針彎成鉤狀,竹竿也準備完成,周忘索性脫了上衣,開始抽衣服上的麻線搓魚線。

形象不形象的現在根本顧不上,周忘需要填飽肚子,需要優質蛋白,需要淬鍊身體的能量。

半個多時辰後,一根在目前條件下還算不錯的魚竿,於周忘手中橫空出世。

釣魚是現階段周忘最節省體力也最方便的獲取蛋白質方式了。

並且周忘是能夠在這件事上作弊的。

白風縣城外的大河邊,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周忘手持魚竿站在這裡,觀察著水麵的情況,似乎想要直接看穿水下遊魚的動向。

而在集中注意力以神念感知之下,附近水裡的魚兒在什麼位置,如何遊動,周忘都已經瞭然於胸,此刻他所處的地方,這一帶魚兒不大不小正好合適。

追蹤捕獵山林野地中的飛禽走獸是很耗費精力和體力以及時間的,相較之下,水裡的魚天然比較密集,而且因為水的阻隔,魚兒也會比較有安全感。

附近冇什麼人,隻有稍遠處水麵上的一艘漁船,顯然漁人也知道這一帶魚多。

周忘迷眼看著水麵被風帶起的波濤,手中的魚竿微微揚起。

冇有餌冇有漂,與其說釣,不如說錨!

在這!

這一刻,周忘手中的魚竿動了。

“嗚~”的一聲,竹竿抽打空氣,魚線和魚竿在某一瞬間連成一條直線,像是帶著魚鉤刺入水中的一柄長矛。

隨著魚鉤破開水麵,一息之後,周忘猛地往左側一拉。

嗖~

魚線回拽的速度猛然遲滯,手中魚竿回饋一股不可忽視的阻力。

周忘眼中似有精光一閃,錨中了!

以柔勁周旋一番之後,僅僅是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找準時機之下,一條還算肥碩的大魚就被周忘一杆子提上了岸。

但周忘卻還冇有停下,而是繼續錨第二條、第三條......

待到周忘用一把茅草串著七八條殺好洗淨的大魚,扛著魚竿離開之後,河麵漁船上的老漁翁盯著這邊忍不住擦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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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個做魚竿的位置,因為來回的時間不算太久,被周忘小心保護的炭火還冇熄滅。

也顧不上什麼講究了,一半的魚烤著,一半的魚包上荷葉糊上泥巴嘗試做叫花魚,隨後周忘就開始小心控製火候。

“咕嚕嚕......”

肚子時不時叫喚一陣,原本能忍受的饑餓感也在魚兒漸漸散發出肉香的時候,變得越來越難以忍受。

但周忘強迫自己忍住,甚至都不去動懷中的鍋巴飯,現在的忍耐是為了一會更好的享受!

要忍住,要忍住,對比這裡的人,你什麼山珍海味冇吃過?

當肉香混合著焦香產生某種質變的時候,周忘心中居然升起一種靈台通明之感,魚,熟了!

這一刻,周忘取出了珍藏的鍋巴飯,取出了那一小包珍貴的鹽巴,盯著魚和飯的眼神都放出光亮......

烤魚啃著吃,鍋巴嚼著香,叫花魚撒上鹽粒的鹹香更是人間美味......

周忘一頓吃相凶殘的狼吞虎嚥,甚至一些小刺也顧不上吐,吃的時候是滿滿的幸福感,也將一切憂愁暫時拋之腦後,更是在這過程中自主運轉先天功。

七八條大魚十幾斤肉,連帶著那一份鍋巴飯,差不多半小時就全部進入了周忘的肚子。

而此刻的周忘以鍛體樁法站在篝火前,腹部微微隆起,同時運轉先天功和導引術,整個人散發著一陣陣微弱的白煙,身體內部好似一個火爐在運轉熱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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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周忘用茅草編了草繩,揹著魚竿提著一串鮮魚往家走,不過他很快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倒也不是什麼危險,而是沿途所見之人,一些能認出他的,又開始變得避如蛇蠍。

這種待遇,好像隻有最初那幾天比較明顯,後麵一段時間雖然他周忘依舊遭人嫌,但也漸漸趨於正常了,而今天這情況......

距離家門還有百步的坊間小道上,周忘終於是有些忍不住了,看到一個眼熟的大娘就叫住了她。

“這位大娘,這究竟是怎麼了?我想大家應該清楚,我周忘本非鬼魅,如何又引得大家懼怕?大娘,大娘——”

見那老婦人逃一般不停,周忘趕忙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哎啊——”

老婦人被周忘抓住,嚇得驚叫起來,臉色微微發白,第一反應不是回答,而是慌忙攀關係。

“周旺啊......我是你趙嬸啊,你小時候還來我家吃過飯的......”

周忘有些哭笑不得,看得出對方很怕自己。

“那次之後前塵忘了不少,倒是叫不出嬸嬸名字,還望恕罪,不過我隻是想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惹得鄉鄰又如此怕我?”

說話間周忘放開了手,退後一步躬身行禮。

本來以為時間久了事情就淡了,可照這麼下去,難不成自己真不容於白風縣了?

那大嬸聽到這,又見周忘始終彬彬有禮,這才緩和不少,本來想立刻就逃走,但看看周忘的樣子,猶豫再三且左右看了看,忍不住道。

“城裡張家老太爺死了,有人在傳,說當晚張老太爺......呃,他喊著是差人周旺索命啊......”

哦,原來如此!

周忘神色一動微微點頭,冇想到張家人今天就有人把這訊息傳出來,而且傳這麼快?

那婦人見周忘麵露沉吟甚至微微點頭,就更是心跳加速,臉色也更顯蒼白。

所幸周忘很快反應過來,又躬身行了一禮。

“周忘知道了,多謝大娘告知,您也不必怕,皆是傳言而已,對了,我釣了些鮮魚,大娘您拿一條回去補補身子,算是方纔驚擾的賠禮!”

“哎哎......不必了不必了!”

周忘不容對方拒絕,硬是用草繩單獨提出一條大魚,將掛繩塞到婦人手中,然後轉身離去。

那婦人在後麵微微發愣,看看魚又看看周忘,確實,這人啊,死而複活之後跟變了個人一樣,但實則卻並非多麼駭人。

“周旺啊......都說我家老頭子挨不了多久了,你說他還有多久可活啊?”

離去的周忘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看到老婦人滿臉期許和忐忑,這一刻,周旺兒時的一些記憶彷彿由心而現,他便順著她的氣息望向她們家所在。

“趙嬸且安心,十載之內性命無虞!”

說完周忘就離去了。

而那老婦人則彷彿放下了心中重擔,站在那長舒一口氣,隨後忍不住朝著那個背影喊了一聲。

“周旺,你可小心,張家人找你麻煩啊——”

周忘聞言並不回頭,隻有大笑聲傳來。

“嗬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