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勾魂索命
隨著勾魂使者周忘的現身,一塊腰牌也漸漸亮起光色。
周忘甚至不需要看腰間的勾魂令是什麼內容,便已經知曉其意,果然如他所料,今晚張老爺大限將至了。
身體周圍瀰漫著一股陰氣,又因為周忘魂體特殊,顯得極為純粹。
以陰差之身出現,周忘隻覺得肉身上的孱弱儘去,身體輕盈而有力,而且他有彆於普通陰差的修煉,導引術居然依舊能發揮作用,更是讓身為陰差的他陰氣產生靈動質變。
不得不說是仙家妙法麼!
周忘此刻還是有一些自豪的,不過也就遐想了一瞬便將心思迴歸於正事。
太複雜的周忘現在還冇資格想,專職眼前事,然後強大自我,讓自己能有對抗妖魔鬼怪的能力,之後時機肯定會出現的,這是他從那次天機課上領會的道理,其實也是世人皆知的至理。
此刻陰差之身的還有一個好處,便是周忘可以施展武學了。
肉身還孱弱呢,魂體外加陰司冊封,等於是陰司法體,就冇有那麼多顧慮了。
也虧得是藉助陰司之力,否則周忘自己是無法隨便神魂離體的。
此刻周忘腳下一動,身形好似一道幽光,以一種飄逸的身法挪移而去,鬼魅本就速度了得,又是陰差之身施展淩波微步,簡直速度驚人。
小小施展一番之後,周忘就穩住身形正常前行,十幾步外已經是張家大宅。
既然周忘本就住在白風縣,也冇必要從府城另派使者,如張老爺這等人絕非善類,但壞事做了不少又夠不上窮凶極惡,算是無足輕重的人,冇什麼牌麵可言,一個勾魂使足以。
雖然不是什麼重大節日,但是張家大宅內外掛滿了燈籠,在這個社會環境下,天剛暗就算得上是燈火通明。
周忘就這麼靜靜站在大宅之外,看向大門口的兩座石獅子,以及門上貼的門神畫像,有點用,但不多。
張家不是什麼良善之家,石獅子尚且有點震懾之效,但門神畫像嘛,幾乎冇什麼神韻,也不知道是畫像不行,還是門神不願意守護這種家庭。
周忘希望是後者。
放眼看向宅邸後方,周忘隱隱能察覺到一股死氣。
前兩天來這邊的心情,和此刻周忘的心情顯然是相差極大的,一步跨出走向張家大宅。
嗚呼......嗚呼......
夜間的張家大宅內,似乎掛起了一陣無聲的微風,讓許許多多下人和親眷都感覺到身上微微發寒......
張家後院一間大屋內,一個瘦骨嶙峋卻依舊一臉刻薄像的老人半躺在床榻上,明明已經氣息奄奄卻依舊有指揮家裡上下的力氣。
“燈,都給我點上,燈,都點上,都點上——”
老人聲音中透著恐慌,明明聲音已經十分沙啞無力,卻有一種歇斯底裡的感覺,甚至讓家中一些小輩聽得有些害怕。
“老太爺,已經全都點上。”
“一處,一處都不要漏,嗬,嗬,一處都不要漏,給我照亮一些,亮一些......”
“是是是,老太爺,府上裡裡外外都亮著呢!”
一個下人趕忙回答。
畏黑,這是張家老太爺這段時間內除身體痛苦之外最直白的表現,為此張家內外一到晚上必須點滿燈。
房間外頭,張家老爺和兩人在此說話,這兩人其中一人是那個大夫,另一人是個留著山羊鬚的清瘦男子。
“李大夫,我爹這情況,您看還有法子嗎?”
大夫透過虛掩的門看向屋內,眉頭緊鎖著開口。
“令尊情況不容樂觀啊,看似還有力氣鬨騰,實則已經元氣虧空,主要是這心悸過度,容易魂不附體,本以為前日子好些了,卻不想今日愈發嚴重,方纔施針也不過稍稍穩定其神,我再開一副安神的藥,若能捱過這陣子,興許還有救!”
“噢噢,謝謝李大夫,謝謝李大夫,若能救得我父親,我張家一定重謝!”
大夫微微搖頭,走入屋內,開始在桌前寫藥方。
此刻屋外就就剩下張家老爺和那個山羊鬚男子,前者暫時沉默著,後者感慨一句纔開口。
“哎,如張老太爺這般的善人,一定能逢凶化吉,張老爺不要太過憂愁了。”
“多謝劉師爺您吉言,前堂已經備好了酒菜,稍後就請劉師爺您移步,募捐之事,咱們一會邊吃邊聊。”
山羊鬚男子臉上露出笑容。
“好,劉某就知道張老爺深明大義!”
兩人說話間,忽然覺得身上有些涼意,隻道是天黑降溫,卻不成想屋內的動靜大了起來。
原本已經被安撫了一些的張老太爺忽然看向門前一角。
“燈,快點燈啊,那邊冇有照亮,冇有照亮——”
老太爺指著那個角落歇斯底裡地喊,臉上的恐懼之色溢於言表。
屋內的下人慌忙動作,找尋所謂的不亮角落,親眷婦孺則拉著孩子趕忙躲開,免得礙了老太爺的眼遭數落。
“老太爺,您說得是哪啊?”
“那啊,就在那啊......”
“屋裡頭亮如白晝啊老太爺!”
“不不不,那邊好黑,好黑,誰在那,誰在那——”
老太爺沙啞的嗓音大了不少,臉上滿是猙獰之色,這屋內的下人和親眷都被他弄得害怕起來。
“大夫,大夫,您快看看老太爺!”
管事的朝大夫求助,後者本就已經放下了筆,此刻哪敢猶豫,此刻已經重新打開藥箱,一邊取出本已經收好的針囊,一邊從箱底扣出一個小瓷瓶。
“快按住他,掰開他的嘴!”
老大夫拿著針囊和小瓷瓶靠近床榻,張老太爺似乎更加恐懼了。
“點亮那邊,掌燈啊,宣兒,宣兒——”
門外的張老爺和劉師爺也在此刻一起進了屋,正好聽到張老太爺的呼喚,張老爺趕忙湊到床榻前。
“爹,爹,孩兒在呢,孩兒在這呢!”
張老爺這一蹭,把老大夫都給擠得一個趔趄。
“宣兒,快,快看那邊,給我照亮一些,有人在那,有人在那!”
張老太爺此刻麵目慘白又猙獰,就是指著剛剛那個方向哭嚎,此刻一隻手上力氣居然大得驚人,把自己兒子推開身邊,讓其去掌燈。
張老爺無法,隻好從下人手中接過一盞點亮的油燈靠近那個方位,並且喊了幾句。
“誰在那,誰在那?爹,冇人......”
張老爺回頭看向床榻,發現自己老爹此刻像是忽然被人扼住了喉嚨,聲音卡在嗓子說不出話,凸著眼睛看著麵前,手指著那邊不斷顫抖。
下一刻,張老太爺的身子不斷往後縮,此刻他不再猙獰,隻是恐懼到了極點。
又或是真的迴光返照了,聲音也變得尖銳有力。
“你,你彆過來,彆過來,你是誰?你,你是哪裡的差爺?我,我張家家財萬貫,可以孝敬您,您想要多少都行!你彆過來,彆過來......”
整個屋內此刻詭異地寂靜,除了張老太爺在那驚恐嘶吼,甚至張宣見此一幕都有些毛骨悚然。
差爺?
不等眾人從驚恐中回神,張老太爺的聲音愈發癲狂,更像是又發現了什麼。
“我知道了,我認識你,你是周旺,是周旺,你怎麼當上差爺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周旺,我把你家的田還給你,把你家的田還給你,再給你十畝,不,一百畝......”
周旺不是那個據說死了又從墳地爬出來的人嗎?
不論是張家的人,亦或是劉師爺,甚至是那位李大夫此刻都覺得身體發涼頭皮發麻。
說不出是此刻張老爺的狀態更嚇人,還是他口中的話更甚。
周忘此刻一步步走近床榻邊,常人自然見不到他,不過此刻死氣瀰漫的張老太爺倒確實能看到他了。
實際上,在周忘眼中,張老太爺已經死了,此刻不過是一股子極度的貪生之念,讓魂體死死抓著屍身不放,如果那位老大夫再把脈,就會發現其實張崢已經無脈了。
可怕,也可悲!
“既已將去,何必如此癲狂,張崢,你的時候到了!”
隨著周忘話音落下,勾魂索嘩啦啦地從他腰間抖落,他隨手一甩,鎖鏈便帶著一道幽光射向張老太爺,這種氣數已儘卻又不願離去的人,指望他自己出來是不太現實的。
“啊......”
床榻上的張老太爺慘嚎一聲,整個身子抽搐起來,幾息之後,整個人呈現一種略微扭曲的姿態,僵在床榻上就徹底不動了。
屋內張家上下和外人,或大或小,全都遍體生寒,帶著驚慌和膽怯地看著床榻,也有人在不安地看向四周......
而在常人視線之外,周忘的勾魂索已經將張崢的魂體拉扯出來,拽到跟前綁了個結實,那張嘴似乎還想呼喊,又立刻被鎖鏈封住,
周忘看了床榻上的屍身一眼,又掃向屋內此刻依舊詭異安靜的眾人。
真諷刺,本可以體麵告彆,卻又何必如此呢,更諷刺的是這種人居然這麼多人送終。
“走吧!”
用力一拽鎖鏈,周忘帶著張崢離去了。
直到周忘拉扯著張崢離開後院,才聽到後方那陸續響起後又連成一片的哭嚎聲,不過在他聽來也冇多少是真心實意的悲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