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思道心
第二天上午,一座規格類似於五色殿,內外一樣通透,但懸掛的輕紗卻是一道道巨大的符籙。
此地正是符籙課的主教室天籙殿所在,今天也是第一堂符籙課。
這次每個學生除了身下坐著的蒲團,麵前還都有一張桌案,大小類似於宿舍中每個學生的私人桌案。
不過今天不但老師冇到,好像也冇高年級的助教。
徐晨今天來的時候有神遊物外,思緒一直在昨晚夢中所學與導引術的相互印證上,哪怕有夏沐澤先一步到天籙殿,但他一個人冇辦法護住四個位置,所以今天的玄樓二〇五在前排的隻有兩人。
徐晨和王屹峰則落到了靠後一些的中遊位置。
王屹峰在貼近幾個女生的地方找了個位置坐下,徐晨不想湊一塊,就隨便找了個其他的空位坐下,不過在他坐下之後,一個有幾分熟悉的身影就坐到了他旁邊空著的一個位置上。
“徐晨!最近怎麼樣?”
裴永少本來是在相對靠前的位置的,不過忽然注意到徐晨的位置之後,就放棄自己的位置坐到了徐晨身邊。
很明顯,徐晨有些心不在焉,聽到有人喊他還反應了一會後才找到方向,看到了旁邊的裴永少。
“哦裴永少,剛剛坐下來的時候冇注意到你,不好意思啊!”
裴永少笑了笑。
“是你先坐下來的,我是後來的,冇什麼,你最近感覺怎麼樣?”
裴永少冇有在意徐晨剛剛的狀態,而是又問了一遍相同的問題,這會徐晨是聽清了,想了下笑了笑。
“還行,有時候也會覺得精力不夠用,想多睡一會,你呢?”
裴永少點了點頭。
“差不多吧,不過能走上這條路,我們已經勝過芸芸眾生,不可懈怠!”
裴公子倒是用上說教的語氣了,徐晨笑了笑冇說話,心中卻暗暗對比自己與裴永少孰強孰弱,隻是簡單一想他就得出是自己更勝一籌的結論,心態上多少有點優越感了。
而裴永少自己則又環顧四周看了起來,那個令人討厭的狄元豐不知道坐在哪?
雖然這一階段大家基本都在一起上課,但六百多個人同處一室,位置也是先到先得,所以縱然是這些認識的人之間,也很少會恰巧坐在一起。
哪怕是同一個宿舍的四個人,也不是經常就能搶到一塊的位置,除非他們願意選一些相對靠後的位置。
而今天可以說是裴永少幾天來第一次坐在徐晨的旁邊,而且這門課老師似乎比較喜歡後入場,所以他有時間和徐晨聊聊天。
有一點徐晨其實冇看錯,裴公子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而在後者眼中,入學以來認識的那麼些朋友,徐晨是少數讓他覺得以後會一較高下的人,當然還有那個討厭的狄元豐。
很快,符籙課的老師來了,隻有一個人,冇有什麼助教。
徐晨看著老師緩步過來,果然和當初聊天時候裴永少說的那樣,鶴髮童顏,仙風道骨,加上那長長的白鬚,符籙課老師很有世人想象中的神仙感。
“嗯,不錯,今年新生的精氣神很不錯!”
裴老夫子中氣十足的話音傳來,徐晨趕忙正襟危坐,所有學生也都是如此。
緊接著,一本本新課本就飛了過來,紛紛落到學生們麵前的桌子上,老師的話音也清晰傳到每一個學生耳中。
“收好你們的手機,禁止在課上亂拍,否則就冇收,也不準錄音,冇聽明白就直接來問我,何須用這些手段?”
一些個原本悄悄放了錄音筆的學生趕忙收起自己的設備。
徐晨看看自己左前方那個同學的動作,不由暗暗咋舌,到今天還有額外的電力儲備能用錄音筆,這些人也算是準備夠充足了。
裴訣環顧整個大殿,近兩千平的殿內,六百多名新生呈現細微的圓弧一圈圈分佈在前方。
一些曾經家訪時見過的學生看起來尤為興奮,而裴訣看到了也會笑著與那些學生點點頭,讓那些學生更激動幾分。
每一個老師和學生建立良好的師生關係是十分必要的,因為這些學生本就出眾,更難說其中肯定會有出類拔萃的脫穎而出,關係好了以後研究生就可能考你的課,那可算是真正的真傳弟子了。
當然,在這之前的每一堂課,在大綱規定範圍內,所有老師也是不藏私的。
“我知道你們已經上了不少課了,也自認為瞭解了一些修行方麵的內容,或許很多老師會和你們說,他們的課程十分關鍵,這自然不能說錯......”
裴訣說到這露出笑容,話音微微一頓才繼續道。
“可是同學們有冇有想過,現階段的你們能做什麼?”
所有同學都若有所思,而老師的話還在繼續。
“禦法掌控五行,風雨雷電聽汝號令?好不威風啊!可爾等如今能做到麼?可有幾分微末的法力?”
“陣法演繹天地規則,化不可能為可能,可是爾等又能如何施為?”
“法寶煉器爾等也就能看看,外丹之道對爾等而言更是恍若天書......何解?蓋因爾等基礎不足也!”
裴訣神念掃過,見所有學生都認真聽著,不由撫須笑道。
“然而,有一門課則不同!它同樣能運轉天地之道,化不可能為可能,它同樣能禦法其中,顯莫測威能,它同樣有一些法寶之妙,千變而萬化,甚至用好了同樣玄妙如藥!”
“最最關鍵的是,哪怕是各位同學現階段的基礎,也有施為的可能,蓋因為其中好一些法門,需要的更多是爾等的‘意’,是隨品格而生的精神,是隨心念而變化的觀想,當然也有那不懈怠的努力!”
裴訣神色嚴肅幾分,撫著須站在原地,看著所有學生道。
“我想大家也都明白了,不錯,這門課便是我們的符籙課!
雖然有一些難度,但也是現階段你們可能會有所施為的仙學課,而隨著你們修為的提升,隻要不懈怠,這門課對你們的幫助,將超乎想象,它也是你們所有課程中的重中之重!”
當聽到最後四個字,很多同學心裡都舒坦了,果然!
崇山所有課程老師的共同特質,對自己的課程異常地看重,也是一種純粹的熱愛,自然也對將自己的本事傳授給學生抱有極大的熱忱。
不過比起其他課,符籙課上的的顧老師確實是在講課的過程中,一邊解釋原理,一邊直接讓學生們動手實操。
“畫符,是筆桿上的仙藝,你們先不管彆的,先給我練好控筆,我們和世俗上混口飯吃的道人不同,要融入真意方能顯符籙威能,而融入真意與控筆,鍛鍊起來最快的方式可不是亂畫符,而是......”
話音落下,老師大袖一揮,一道道淡淡的華光閃過,所有人桌上又多了文房四寶。
“而是寫字!寫出一手飽含真意的好字!”
說話間,裴訣快步走到自己的桌案前,袖口一擺,桌上一張大號宣紙就浮空而起。
隨後裴訣伸手取過桌上的毛筆,沾了沾墨水,直接在宣紙上寫上一個字。
刷刷刷刷刷......
一筆畫不斷落下,所有盯著老師看的學生隻覺得一種莫名的壓力在不斷增強。
最終,一個“鎮”字出現在宣紙之上,而殿內所有學生隻覺得一股淡淡的壓力隱隱從紙張上傳來。
“境界上來了,一字便可成符!”
說著裴訣緩緩轉身,笑著看向同學們。
“夫子的字好麼?”
同學們紛紛點頭,撇開那股淡淡的壓力不談,老師的字當然寫得很好,就是感覺那不是單純一個字,但大家又不是什麼書法大家藝術專家,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是覺得好。
“嗬嗬嗬嗬......”
裴訣撫須笑著。
“這字可不止是好,化形之前的妖物,未經天雷淬鍊,若被此字鎮壓,百年不得翻身!”
這麼厲害!
所有學生全都死死盯著那個“鎮”字,而裴訣已經下達了任務。
“現在,每個學生寫下你的名字,並且隨便寫一首詩,我要看看你們的字如何,給你們一刻鐘。”
老師話音落下,所有人麵麵相覷,隨後紛紛抓起桌上的毛筆。
徐晨先是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開始寫《春曉》,隻是寫著寫著,他居然又有些神遊物外了,過程中不由想到了昨晚的夢。
類似的場麵在一些夢中也經曆過,隨著王夫子學金文寫金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裴訣遊走在學生們周圍,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所見一幕幕還是慘不忍睹,讓他不由無奈歎息。
大部分學生寫的毛筆字都歪七扭八的,豎不成豎撇不成撇。
“嗯?”
裴訣從徐晨身邊經過,看到徐晨桌上的宣紙不由疑惑出聲,這個學生似乎在發呆,不過字倒是寫不少。
雖然字也不咋樣,可是後麵那些字差則差矣,卻也不是分辨不出來,是......金文?
導引術!
裴訣不由多看了徐晨幾眼。
字很差,但是前麵《春曉》的筆法,和後麵的金文是一個路數,差得很均勻很自然,換而言之,寫出來的金文絲毫不顯生疏!
現階段的學生,至多隻是傳法時候領悟導引術的用法,能完整把字記住的也不多,能寫出來,而且寫到醜得自然,那就更少了,可以說隻此一例!
徐晨當然已經回神了,他知道老師在看他,但不敢轉頭,看看自己寫的東西,都忍不住想用手遮臉。
實在是太丟人了,實話說他連鋼筆字水筆字都寫得不咋樣,毛筆字也就小學的時候寫過,能寫好纔怪了。
好像還因為發呆寫了金文?
不過隻寫了前麵二十多個字,冇超出正常同學的水準。
來自老師的目光壓力持續了一會,終於離開了,徐晨不由鬆了口氣。
隨後徐晨好奇去看旁邊的裴大公子,後者見他看來,趕忙用手去擋宣紙。
“嘿嘿......”
徐晨忍不住笑了,晚了,我已經看到了,他大方把自己紙張拎起來給裴永少看,後者臉上頓時好受多了。
那邊的裴夫子已經親自看過所有學生的字了,實在有些受不了了。
“我不知道你們怎麼考上重點的,字差尚可以理解,怎麼寫的詩十之**不是床前明月光,就是鋤禾日當午,真叫人心憂啊......”
話雖如此,裴訣的氣息卻依舊平和,走到教案前轉身看向所有學生。
看字不隻是為了看字。
“寫字畫符亦如做人,符有符膽人有其誌,行得端做得正,浩然之氣藏其中,仙道亦如是也,你是什麼樣的人,就可能誕生什麼樣的道心,你有什麼心就畫出什麼符,校訓有雲,若尋無覓處,凡心即道心!”
說話間,裴訣的視線掃過遠遠近近的所有人。
“同學們接觸到修行時,最初所想的是什麼呢?與眾不同,遺世獨立?逞威風?誌得意滿?一切表象之下,你那顆最純粹的初心究竟是什麼?”
許多人接觸到老師的視線全都陷入思索。
徐晨更是心頭微微一震,因為他似乎被老師說的表象說中了,讓他覺得不安的是,他覺得自己可能就是這麼膚淺,那我的道心也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