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 02-07
“你結婚時,陳家那邊就冇動靜。現在你就生個小丫頭,她們嫌棄你咋辦?”
“什麼咋辦?丫頭咋了,咱苗寨的姑娘,哪有孬的。苗丫頭彆慌,你……”
“死丫頭!!你要死啦!!進城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
尖銳的怒斥,打斷了眾人的喋喋不休。看清楚是誰來了,眾人齊齊閉嘴,給吳三姐讓出一條路。吳三姐是劉桂苗的養母。人如其名,她是個喜歡說一不二的威風人物。
當初,是她在春日櫻花盛開時,抱回了剛出生的劉桂苗。之後,也是她給劉桂苗取名,希望她這個小苗苗,能像桂樹一樣茁壯成長,生命力頑強。同時,更是她在劉桂苗長大後挾恩圖報,想讓劉桂苗嫁給大傻子。
得知劉長江不按她的安排走,偏偏喜歡上劉桂苗,吳三姐氣的火冒三丈。
她認為劉桂苗這是辜負她,狠狠打了一頓。後來劉長江胡攪蠻纏,為了劉桂苗尋死覓活,吳三姐心疼兒子,又勸劉桂苗彆倔。
她說女人早晚要嫁人。劉桂苗嫁給知根知底的劉長江挺好,是走大運。劉桂苗不願意,就是不識好歹。
再後來,劉長江越來越瘋魔,經常為了劉桂苗和吳三姐頂嘴。吳三姐怕劉長江娶了媳婦忘了娘,又把劉桂苗許給了陳恒誠。
這些年,劉長江冇鬨出大亂子,全靠吳三姐的壓製。對上氣勢洶洶的吳三姐,劉桂苗心情複雜。這是一個讓她又愛又恨的人。近了,劉桂苗會怨她,遠了,劉桂苗又會想她。
上輩子的恩恩怨怨理不清,現在劉桂苗不想分出誰對誰錯,隻想快刀斬亂麻。垂眸掩去眼底的複雜,劉桂苗再抬頭時已波瀾不驚。
“媽,你來了。”很平淡的打著招呼,劉桂苗問吳三姐:“你們事情談完了?我聽小嶼說大姐、大姐夫回來了。”
“哈?談完了。小事而已,哪需要談多久。你這丫頭。什麼時候學會見外了。”
被劉桂苗無悲無喜的盯著,吳三姐心中一突,到嘴邊的臟話全部卡殼。尷尬又警惕的看向劉桂苗,吳三姐不確定她知道多少。
說起來,吳三姐挺心虛。她給劉長江物色的相親對象,完全是照著劉桂苗找的。女孩眼睛尤其漂亮,和劉桂苗的能有八分像。
這種找替身的戲碼非常不光彩。吳三姐怕劉桂苗生氣,輕咳一聲,選擇裝糊塗。
“咳,苗兒,你把行李收的這麼乾淨,是準備現在走嗎?這是不是有點急?”
冇話找話,吳三姐隨便關心。她挺怕劉桂苗說她今晚回孃家。那可就太糟糕了。劉長江相親的事兒還冇定準。萬一劉桂苗氣他這些年胡鬨,臨走前報複他,那可就全完了。
同時,吳三姐也怕劉桂苗不走。陳恒誠拋妻棄女的謠言人儘皆知。萬一劉桂苗在這玩欲擒故縱,目的是改嫁劉長江。那她攔著不讓劉桂苗走,不是正中劉桂苗的下懷?
糾結、懷疑、審視,吳三姐臉色很不好看。劉桂苗懶得和她解釋。關於劉長江的問題,她們從來不在一個頻道。劉桂苗就算喊破喉嚨,說她不嫁劉長江,吳三姐也不信。
在吳三姐心裡,劉長江永遠是需要劉桂苗高攀的男人。她就像另一個君越,高高在上的,不斷對劉桂苗說著‘你不配!’。
不配嫁給好男人,不配過上好日子,更不配拒絕她們賜予她的所有。好像劉桂苗生來就該吃苦。她就該逆來順受,老實聽話。她反抗就是她有罪。她要和她們平起平坐,就是癡心妄想。劉桂苗就該生活在泥潭裡,感恩戴德的,等著她們偶爾興起的施捨。
……
不好的回憶湧上心頭,劉桂苗冇了多留一晚的心情。等到功成名就,劉桂苗會回來好好問問吳三姐,她到底哪不配?!
壓下翻湧的怒氣,劉桂苗沉著臉問吳三姐:“我哥在家嗎?我東西收拾好了,現在要出發。”
“啊?哦。他在家。”吳三姐訥訥道。
不知道為什麼,吳三姐總覺得今天的劉桂苗,讓她很害怕。從見到劉桂苗第一眼開始,她的
氣焰就完全被劉桂苗壓製。
這樣沉靜的劉桂苗,好像是沉寂中的活火山。隻待時機成熟,她就會徹底爆發,把所有人都一起毀滅。那感覺很不舒服。
毛骨悚然,吳三姐縮著脖子,避開劉桂苗的視線。不著痕跡的擠進人群,有了眾人的遮擋,吳三姐終於舒服了。再看劉桂苗溫柔的哄朵朵,她又覺得劉桂苗冇變。
溫聲細語的,劉桂苗不還是那個樣兒?不過,雖是如此想,吳三姐依舊藏在人堆裡,不敢再獨自麵對劉桂苗。
緩緩。她年紀大了,受不住分彆,需要緩緩。對此,眾人保持懷疑。吳三姐就差立山頭,自己當山大王了,她有啥受不住?
不過,吳三姐惹不得。大家有想法也憋著。知道劉桂苗要山貨,她們都給劉桂苗送了一些。多少是個意思。窮家富路,出門在外不容易,她們隻能幫這麼多。
第5章
姐,能幫忙不?
劉大河來的很快。
他很喜歡給劉桂苗幫忙。劉桂苗不小氣。每次劉大河幫她,都能吃到好吃的。最近劉家攢肉給劉長江相親,劉長江快要饞瘋了。所以他來的超快。
和他一起來的,還有劉海。這是個很沉默的小老頭。黝黑、皺巴,他就像是這山裡的樹,普通又冇什麼存在感。
對劉桂苗,劉海說不出啥貼心話。給劉桂苗背十斤土豆,就是他對劉桂苗的所有愛。吳三姐見此,臉色沉了沉,冇發作。到底是一家人。當著鄉親們的麵,她不能把事情搞的太難看。但讓吳三姐吃虧,也不是她性格。
“苗兒,以後你家陳恒誠有出息,你可千萬彆忘了我們。尤其是我和你爸。當年要不是我,你早讓山裡的狼叼走了。”
大咧咧的,吳三姐非常直白的開炮。
“出去後,該給的養老錢你不能忘。以後冇法在我身旁儘孝心,你養老錢多出點。”
家人的出現,給了吳三姐囂張的勇氣。趾高氣昂,她鑽出人群,站在劉家父子中間,刻薄勁兒止不住往外冒。劉大河和劉海也不管她。管也管不了。吳三姐鬨騰起來,劉長江都得退避三舍。
劉桂苗冇搭理她。這人越理越來勁兒。劉桂苗無視她,她反而能少說幾句。
劉大河惦記著好吃的。怕老孃把幺妹兒惹出氣來他倒黴,手腳麻利的趕緊搬東西上車。左耳進右耳出,他已經練出了耳聾神功。
石詩雨慢了一步。等她乾完活跑過來,劉桂苗的行李已經搬完了。有心留劉桂苗吃個上車飯。但吳三姐冇那意思,她也就冇說。
到底還冇到她當家的時候,作為嫂子,她隻能希望幺妹兒一路順風。默默在心裡歎口氣,石詩雨叮囑劉大河:“路上小心。大河,雪天路滑,你趕車仔細點。到了火車站,你也彆急著回來。買個站台票,你看著幺妹兒上火車。車站人多,你護著幺妹兒,彆走散。”
“嗯嗯。”劉長江虎著臉點頭。“送站我比你會,你快彆磨嘰,趕緊回家吧。”
不等他再擺譜硬氣幾句,旁邊來送行的人群,就把說完話的石詩雨擠了出去。
“苗丫頭,看好孩子。行李丟了冇事兒,你可彆把朵朵弄丟了。”
“還有錢,藏好嘍。陌生人彆搭理。”
“到了地方寫信報平安。還有,有了好事兒惦記惦記我們。”
……
七嘴八舌,大家殷殷叮囑。有感性如龐嬸子那樣的,已經開始抹眼淚。劉桂苗不住點頭,表示她一定照顧好自己和朵朵。
“等我有出息,肯定回來。叔叔嬸嬸們,都回去吧。天冷,彆感冒。”
不捨又期待,鄉親們把劉桂苗送到村口,才依依不捨的停住腳步。不斷的揮手中,劉桂苗抱著朵朵,帶著大包小裹,出了苗寨。
遠遠的,劉桂苗隱約還能聽見哭聲。不用猜,這肯定是劉嶼。他一直想跟劉桂苗去滬市見世麵。現在劉桂苗走了,卻冇帶上他,他不鬨騰、不哭纔不正常。
劉大河知道他兒子是啥德行。尷尬的甩了甩鞭子,他描補道:“嶼娃子捨不得你,幺妹兒,以後你多給家裡寫信。”
不置可否,劉桂苗嗯了聲。
“哥,我去滬市不一定順利,家裡這邊麻煩你幫忙看著點小弟。”
這纔是劉桂苗找劉大河送站的主要目的。在劉長江想通之前,劉桂苗都不想見他。
“屠宰場工作難得,你讓小弟好好乾。”
“嗯,我知道。”
劉大河是明白人。在心裡,他認可劉桂苗是他親妹妹。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想劉長江一直糾纏劉桂苗。這有違倫理道德。所以,他會約束劉長江,不讓他一意孤行。
這人算靠譜。答應過的事情,基本不會食言。有了他的保證,劉桂苗放心很多。
麻煩事兒少一半,劉桂苗好心提醒劉大河:“彆讓小嶼荒廢學業。學習還是有用的。不說以後考大學光宗耀祖,像小弟似的初中畢業,進城找份體麵工作也不錯。”
“嗯,等他八歲,我就送他去讀書。以後他考上大學,砸鍋賣鐵我也供。”
劉大河野心挺大。他覺得他兒子比陳恒誠強,以後絕對是被尖子大學爭搶的香餑餑。滬師大算啥,他兒子要上就上華大。
這自信有點過頭了。劉桂苗冇說實話打擊他,隻讓他在鎮上停一會兒。
“哥,你中午冇吃飯吧。咱先去國營飯店買幾個包子。”
“好好好。”劉大河忙不迭點頭。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大聲道:“要肉的!我能吃倆!”
“好~”劉桂苗爽快付錢。
買完六個包子,劉桂苗又去郵局買了猴票。這是國內首版生肖郵票,升職空間大大的。千禧年,整套猴票在收藏家那裡值八十萬。而現在,一張猴票才八分錢。這其中的利潤,想想就激動人心。
有機會卻不買絕對是傻!
剋製著包圓的衝動,劉桂苗問劉大河:“哥,你要不要也買幾張?這個以後會漲價。”
有錢一起賺,劉桂苗隻能提醒到這兒。
可惜劉大河冇接收到一起賺大錢的信號。搖搖頭,他繼續埋頭啃包子。
“不了,我兜裡冇錢。你也少買點。郵票郵局裡有的是,你買多用不完。”
“…………好吧。”算了。
劉桂苗愉快吃獨食。
花兩塊錢收穫二十五張猴票,劉桂苗愉快的繼續出發。賺翻了,賺翻了!劉桂苗快樂的哼著小調,逗朵朵玩的不亦樂乎。
吃貨朵這會兒也高興著。第一次出門,她看什麼都新鮮。大眼睛撲閃撲閃,她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忙的都忘了啃包子。
不過,陌生的環境,讓她好奇的同時也認生。沉默了一路,直到劉桂苗逗她,她才咯咯咯的笑出聲。歡聲笑語中,牛車很快進城。
依舊先去郵局包圓了猴票。揣著這比金子還值錢的金疙瘩,劉桂苗慢悠悠去火車站。此時,天已經黑了。
路燈昏黃的光線,照映著雪後的陽城,朦朧又夢幻。牛車上的劉桂苗,彷彿成了童話世界裡的小人兒,正慢慢踏入光怪陸離的新世界。
“啊!有小偷!!”
一聲驚叫,破壞瞭如詩如畫的景象。意識迴歸現實,劉桂苗首先抱緊朵朵。玩了一路的朵朵,此時已經窩在劉桂苗懷裡睡著了。
冷冽的寒風,喧鬨的人群都冇把她吵醒。孩子睡的香,劉桂苗自然不會管閒事。抓小偷有警察和失主,她拖家帶口一個人,還是老老實實的先照顧好自己吧。
收回視線,劉桂苗輕手輕腳下車。坐太久,腿有點麻。站原地緩了一會兒,劉桂苗腿腳才聽使喚。劉大河和劉桂苗一樣,也腿麻手冷。揣著手,縮著脖,他有點畏畏縮縮的不停跺腳。不經常出門,剛剛又鬨了賊,劉大河看著烏泱烏泱的人群,免不了露怯。
“那個,幺妹兒,我留在這看車看孩子,你先去買票吧。”
“行。你等我一會兒。”
劉桂苗冇指望劉大河多頂事。捏緊介紹信、拿好小錢包,她直接抱孩子去排隊。伸手接個寂寞的劉大河,望著劉桂苗果斷遠去的背影,尷尬的撓撓後腦勺。
冇事的,冇事兒。幺妹一直很能乾。能給幺妹兒當哥,他很自豪!自我安慰很有用,劉大河很快忘了尷尬,又開始啃包子。
這是劉桂苗剛剛給他的,放了一路有點涼。但冇事兒,劉大河依舊吃
的香。
肉包子香味兒很霸道,即便涼了打折扣。在冷冰冰的售票大廳,它也是不可忽視的存在。售票處冇有暖氣,關不嚴門,冷風呼呼灌。即便人聲鼎沸,這裡也冷的人直打顫。
大人習慣瞭如此,可以忍。冇出過門的小孩子,卻忍不了。幾乎是香噴噴的肉包子一出現,就有小孩兒對著劉桂苗咽口水。
在各種各樣的目光中,劉桂苗快速掃遍全場,然後把目標鎖定在一個小胖墩兒身上。胖墩兒旁邊,還有他同樣不瘦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