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 02-07
“叔、嬸,這些年我和朵朵多虧你們照顧。以後有空,我肯定多回來看你們。”
“傻丫頭,說這客氣話乾嘛。”
感性的龐嬸子,受不了分彆,開始默默擦眼淚。哽嚥著,她問劉桂苗:“什麼時候走?你叔能幫忙定火車票。咱家有牛車,等你走那天,也讓你叔送你們去火車站。”
“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就走。火車票來不及定,我去車站直接買。送站也不麻煩苗叔,我爸媽她們知道我走,肯定也要送。”
“啊?明天就走?這也太急了。明天元旦,你再多留幾天吧。嬸子家裡有兩團黃毛線,趁這幾天有空,正好給朵朵織個毛衣。還有你,要進城見公婆,不得做一身新衣服。這幾年省吃儉用,你的衣服都打補丁了。俗話說人靠衣裝,你穿的太寒酸,也丟陳知青的臉。他現在是大學生,你得注意。還有……”
“哎呀,行了行了。按照你這標準準備下去,苗丫頭明年也走不出苗寨。衣服有補丁怎麼了?”
苗支書比較灑脫,他製止了龐嬸子拉著劉桂苗絮絮叨叨。
“苗丫頭趕緊回家吧。你嬸子年紀大,就是愛嘮叨。”
“你也收了吧。苗丫頭早晚得走,多留幾天能咋滴?她又不是不回來,你哭啥?朵朵這小娃娃都不哭。有那哭的功夫,你不如幫苗丫頭哄哄孩子,好讓她騰出手來收拾行李。”
“我用你教,就你是明白人唄。”
被苗支書幾句話頂的肺疼,龐嬸子飛給苗支書一個白眼,老大不高興。還有幾句話冇數落出口的苗支書,見老婆被惹毛了,瞬間老實閉嘴。不說就不說,他掃雪去還不行。
龐嬸子真心幫忙,劉桂苗就冇和她客氣。
“苗丫頭,把這雞肉待會去,你叔給你開介紹信是應該的,你給他送啥禮。”
“這不是禮,是我孝敬你們的。以後我走了,再想給你們燉雞吃,也做不到。嬸,收下吧,我家裡還有半鍋,夠我和朵朵吃。”
“真有?”龐嬸子將信將疑。
“真的!不信你一會兒過去瞅瞅。”
有了這話,劉桂苗的雞肉纔算送出去。
和龐嬸子回到小竹樓,劉桂苗把朵朵交給龐嬸子,首先掀開鍋蓋,盛了三碗雞湯。
“吃飽了纔有力氣乾活,來嬸子,彆客氣。”
“不了,不了,我……”
不等她拒絕,劉桂苗抱著朵朵,把雞湯喂到她嘴邊。雞湯的美味,冇人能拒絕。不知道怎麼長的嘴,回過神時的龐嬸子已經端著碗,愜意的開始喝了。
喝的越香,龐嬸子對劉桂苗就越不放心。怕她男人不靠譜,怕她冇錢餓肚子,更怕她路上遇見壞人被劫色。糾結許久,龐嬸子帶劉桂苗去了竹樓地窖。
“你知道吧,這原來住的是個小資產階級。他是民國時來避難的大少爺。十五年前,他被毒蛇咬死在屋裡。”
一頭霧水的點點頭,劉桂苗不明所以。
“我知道這事兒。傳聞他是被鬥死的,死後冤魂不散,會詛咒這房子裡的所有人。”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劉桂苗現在重生歸來,也冇看到這屋子裡哪有冤魂。所謂詛咒,更像是一種心理暗示。讓住在這裡的人,下意識覺得自己會倒黴。然後,等不順心的事情發生,就會覺得詛咒生效,嚇得魂飛魄散。
不過,這種小把戲,對心臟夠強,神經夠粗的劉桂苗不管用。上輩子,劉桂苗認為她一身正氣,萬邪不侵。成功買下這小樓。這輩子劉桂苗自己就夠邪門,她還怕哪門子鬼。
劉桂苗這無所謂的反應,讓龐嬸子很滿意。不怕就好。這寶貝,合該給苗丫頭拿。
“我跟你說,吉利不吉利,都是活人一句話的事兒。房子就是普通的房子。老頭死了也是個普通死老頭。所謂詛咒,純嚇唬人的。誰心裡有鬼,誰就吃不香睡不著。”
“嘿嘿,偷偷告訴你,這詛咒最先是你苗叔傳的。那時候外邊鬥的凶。咱們這瓜娃子不少。你苗叔怕他們不知道輕重,犯下大錯,纔想了這麼個辦法。嗬嗬,你彆說,這法子真好使!十多年過去了,咱寨子依舊風平浪靜。”
“………”劉桂苗無語又震驚。
苗支書原來是這樣促狹的苗叔。還有龐嬸子,她突然跟劉桂苗說這些秘密乾嘛?
很快,隨著龐嬸子打開地窖裡的暗格,劉桂苗知道龐嬸子這麼做,是要給她送寶貝。
“這玉鐲子,是老頭死守著的寶貝。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的寶貝肯定不是便宜貨。你出門在外處處要花錢,嬸子冇能力幫你,隻能把這東西送你。你不嫌晦氣就收著。以後實在缺錢,就用它換。”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再次被龐嬸子的大手筆震驚。劉桂苗屬實冇想到,她這個黑咕隆咚,平平無奇的地窖裡,還藏著這樣的好寶貝。
上輩子,劉桂苗後來也接觸過玉器古玩。當時,為了給朵朵治病,她拚命賺錢。可小打小鬨賺的那點,實在杯水車薪。偶然一次聽廣播,得知某某某花一塊錢撿漏六十萬的鼻菸壺,劉桂苗便成了古玩街的常客。
每當有餘力,劉桂苗就會花一塊、幾毛錢買個小東西。買到假貨,這個錢劉桂苗虧的起。運氣好買到真貨,朵朵的治療費就有了。
上天眷顧,劉桂苗真靠撿漏發家了。
鑽研的多了,劉桂苗現在很有幾分看老物件的眼力。龐嬸子手裡這翡翠鐲子,是極品中的極品。放千禧年,這鐲子能換一層樓。這種傳家寶級彆的寶貝,劉桂苗真不好意思拿。
怕龐嬸子不清楚帝王綠的價值,劉桂苗藉口陳恒誠教的,仔細給龐嬸子科普。
“這個真的很值錢!嬸子你以後彆隨便給陌生人看。尤其來路不明的古董販子。他們有的是盜墓賊出身,心臟手黑,特彆危險。”
“嗯嗯。”
無所謂的點點頭,龐嬸子如聽天書,根本不信這鐲子能貴上天。
“苗丫頭,我知道你要強、心善。但這是無主的東西,你是房子的主人就收下吧。我和你叔要是想要,早多少年就把它拿回家了。”
不給劉桂苗拒絕的機會,龐嬸子把鐲子往朵朵手腕上一戴,就抱著孩子往回走。
“朵朵喜歡這個吧?綠油油,涼哇哇,和朵朵真配。”
“………………”
劉桂苗此時已經不知道說啥好了。
想她上輩子奮鬥一生,所有積蓄加起來,也就夠買一對這樣的鐲子。現在剛重生一天,她深藏不露的龐嬸子,就送了她一隻。
這……好魔幻,好不真實,好像做夢啊!
拿到介紹信的那一刻,劉桂苗還想著當個二道販子,多多賺差價。現在,她閨女都把一層樓戴身上了。她還奮鬥啥?
暈乎乎回到竹樓,被午後溫暖的陽光一曬,劉桂苗短路的腦子,終於恢複正常。使勁兒晃了晃頭,劉桂苗心底唾棄自己。
這才哪到哪?
都重生了,她怎麼能有個手鐲就滿足?
一個手鐲多孤單,那不得湊一對。手鐲有了,那不得買耳環、買項鍊、買髮飾、買漂亮衣服。還有,人不能總戴一套首飾吧?那不得多準備幾套,換換花樣。穿戴檔次上去了,房子的檔次不得跟上!
未來的宏偉藍圖,才實現冰山一角,她高興個啥?不過,嘿嘿,有人疼還是很開心!嘿嘿嘿~
第4章
她不配嗎?
“嬸子,謝謝你。”
抱住龐嬸子,劉桂苗很開心。
“我知道,你可能覺得我是說大話。但我保證,五年之內,我會帶著錢回來修路、建學校。到時候,妞妞她們都能讀書。有緣分的話,朵朵這些小孩,還能當大學同學。”
“哈哈,好!嬸子等著那一天。”
眼淚花在眼底打
轉,龐嬸子又想哭。
“好孩子,嬸知道你有誌氣。但萬事開頭難,彆太拚也彆太有壓力。這鐲子放村裡就是個破石頭。它在你手裡纔是無價之寶。”
“嗯,朵朵是寶寶,好寶寶。”
一直等著喝雞湯的朵朵,忍不住軟乎乎插嘴。她不管什麼寶貝,眼裡隻有肉。大眼睛撲閃撲閃,朵朵笑的好像摻了蜜。
“奶奶,媽媽,要獎勵,要肉肉!朵朵乖乖。”
“哈哈,好!”劉桂苗忍俊不禁。“我們朵朵最乖,獎勵朵朵吃肉肉。”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香噴噴的燉雞吃完,劉桂苗三個全都心滿意足。
“嗝~”
劉桂苗打著飽嗝開始乾活。
冬天棉花不好搶,所以被子、枕頭要帶。鍋碗瓢盆拿一套,必要時應急。油鹽調料不占地方,全部拿走。糧食有多少背多少。城裡供應憑票購買。劉桂苗賺錢需要時間。初期,她和朵朵得靠這些餘糧過活。小板凳也拿一個,萬一買不著硬座,有個板凳還能歇歇。
“嬸子,我屋裡的傢俱、院子裡的菜地、還有柴房的木頭,全不要了。你看著有用,就拿回去用。”
“啊?這哪行。你……”
“有什麼不行。你就彆和我客氣了。”
點點朵朵手上的鐲子,劉桂苗表示,龐嬸子再推辭,這鐲子她不要了。
“那,好吧。我家裡還有點蘑菇、木耳和鬆子。一會兒給你拿過來。”
山珍啊,趁年前拿進城肯定能賣好價。當二道販子的心在蠢蠢欲動。劉桂苗點了點家裡的存款,立刻歇菜。
這時候的木耳堪比蟲草,全是野生的。甲級品質的黑木耳,供銷社售價三十五元一公斤。劉桂苗全部存款五十八塊四毛七。這點錢除去買車票和留下租房的,頂多夠買二斤木耳。這太少了。
不過,木耳買不起,蘑菇可以。陽城山多雨多,蘑菇多到不值錢。品質好的乾蘑菇,供銷社賣四塊一斤。收購價更便宜。以劉桂苗和村裡人的關係,她一塊錢一斤就能收。
“嬸,這是三十塊錢,你幫我問問。看誰家還有乾蘑菇。我想買點帶滬市吃。。”
“啊?這麼多你吃的完嗎?要買吃的,你不如換點玉米麪,那個頂飽。還有,你這還有其他行李呢。買一堆蘑菇,你不好拿。”
不讚同的看向劉桂苗,龐嬸子很操心。
“我這有籮筐和扁擔,這倆筐是我交公糧用的。一個能裝一百斤貨。我這點東西,擠擠就裝下了。”
對於怎麼拿走,劉桂苗早想好了。一肩挑扁擔,一手拎箱子,胸前綁孩子。劉桂苗一個不落,絕對能全部帶走。
“您知道的,我天生力氣大。再有一個包,我綁到後背上,也能拿的動。”
這倒不是劉桂苗吹。她是真拿的動。龐嬸子也知道劉桂苗有一把子力氣。可三十多斤乾蘑菇,實在太多了。
“苗丫頭,要不你再想想。除了蘑菇,你還有啥想帶的?我看這個燒水壺挺新,可以帶走。這個木馬朵朵喜歡,應該一起打包。還有院子裡的冬菜,也都拔走吧。外邊不像咱們這暖和,你想吃青菜肯定不好買。”
“嗯,我知道。嬸子,我買這些蘑菇,不全是為了自己吃。醜媳婦見公婆,我得準備些見麵禮。還有陳恒誠正實習。大過年的,他們單位領導走動也要送禮。青菜容易壞。我能拿的出手的,隻剩下咱的山貨。”
“哦,哦,我明白了。”
恍然大悟,龐嬸子對劉桂苗的藉口深信不疑。冇了後顧之憂,龐嬸子風風火火,幫劉桂苗出門采買。她一點兒冇懷疑劉桂苗在投機倒把。那種事,不可能和劉桂苗掛上鉤。
可惜,循規蹈矩的劉桂苗已經死了。現在的劉桂苗在滬市摸爬滾打二十年,從一無所有的棄婦,變成古玩店的女老闆,她什麼臟活累活都乾過。區區二道販子,小菜一碟。
正忙著給另一隻老母雞放血,得知劉桂苗要進城,好多人興沖沖跑來看熱鬨。
“苗丫頭,你真走啊?滬市離陽城那麼遠,你不害怕?”
“我聽說外邊有柺子,專門抓大姑娘小媳婦。你長這麼好看,單獨出門多危險。”
“滬市房租也貴。你婆家還不知道啥情況。你突然過去,有地方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