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那三人來的突然,但胡九彰的反應比他們更快,且更加狠辣,不帶有一絲猶豫。

未及他背後二人出手,胡九彰橫刀已經出鞘,火光下銀刀一閃,隻片刻的功夫,那二人胸口已經平白添出兩道血痕來。那血痕深刻入骨,直引得二人失聲嚎叫起來。

胡九彰嘴角滑出一絲冷笑。

哼……不過是兩個再笨拙不過的外行,居然也敢偷到自己頭上。

胡九彰忽然亮刀,不單被砍的二人未及反應,就連從李慕雲身後摸來的那位,都跟著嚇得連退出幾步,帶著李慕雲在地上拖出一米來遠。

但胡九彰卻並未留給他驚訝的空當兒。他打從拔刀的那一刻,就已經算好了這前前後後的動作。回身斬的那二人,不是他真正的目標,就算揮刀,也不過隻用了兩三分力氣。製住李慕雲這個,纔是他真正在意的。

卻見胡九彰一個箭步俯衝上去,那刀鋒看似是斬在李慕雲麵前,實則,卻是劈在李慕雲身後斜露出的半張麵上。

尺寸間的距離,最考驗持刀者的力道。

隻聽得一聲哀嚎,卻見胡九彰刀尖一挑,竟直接將那人一邊眼珠給生挑了出來。他可沒有曹易那般好心,自打他決定與李慕雲一同東去後,就已經做好了身為家臣的覺悟。在這時,李慕雲就不單是他的救命恩人,更不隻是他的朋友,而是他的主君。為保主君,殺人當然在所不惜。

“滾!”

那帶足了西北粗莽音調的一聲厲喝,隻將前後三人都震住了,不等他再動一下,那三人果然都各自捂著傷口,倉皇而去。

就連被帶得跌坐到地上的李慕雲,都被胡九彰這一番舉動,給驚得呆住了。他從沒想過,胡九彰居然也會有如此兇狠的一麵。印象中那個總是帶著憨笑的隨和邊兵,發起狠來,竟是如此駭人的模樣!

待到那三人都跑遠了,胡九彰揮刀甩掉刀刃上留下的點點膿血,收刀入鞘。這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般,好不瀟灑流暢。

“沒事吧?”

他走過去把李慕雲攙扶起來,李慕雲卻仍止不住往他麵上打量。特別是那一雙眼,倘若未見過胡九彰認真的模樣,他都不知道,原來那雙時時閃著暖意的眼中,竟也能放出如此駭人的目光。

“我沒事。”李慕雲開口時,仍無法把目光從胡九彰麵上移開。而再待到他二人在篝火旁坐下,胡九彰又恢復到之前昏昏欲睡的模樣,他的睏倦也是真的,這一癱軟下來,哪裏還能看出剛剛萬分之一的淩厲模樣。

“我沒想到真會有人像這樣生搶。”李慕雲心有餘悸的往四周望瞭望,忽然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陌生了起來。這裏與長安城內不同,兩重天地間,有兩種截然不同的環境,也孕育著截然不同的人,好像冰火兩重天。

\"倘若剛剛你是真的睡著了,他們會怎麼做?\"

“倘若隻有我一人睡著,你一個人在這兒,保不準,你我都會受傷。”胡九彰淡淡道,聲音中還帶著睡意。

“畢竟你不可能坐視著他們就這麼來搶東西,你一定會叫我。而從你背後埋伏而來的那個,就是為了讓你發不出聲音,纔出現在那個位置上的。”

胡九彰說著,用手指了指他背後的那片黑漆漆的天空,李慕雲又不自覺的回頭去看。隻要一想起剛剛被人從背後忽然扼住咽喉的驚懼與陣痛,他就止不住的後脊發涼,好像時時都覺得,背後可能有人正蓄謀襲擊一樣。

“但你突然被人扼住,總是會掙紮的,你背後那人一旦感到威脅,我想……他很可能會痛下殺手。到了那時候,也就晚了。很可能我背後埋伏而來的那兩位,也是為了殺我。所以對這種人,我肯定不會留手。”

“就為了來搶這點東西,就要殺人?你我這一路上,也根本沒拿出過什麼值錢的東西啊。”

李慕雲眉頭微皺。

“胡餅還不夠值錢的?”

胡九彰被李慕雲這問題給問笑了。

“這些人大多是為了一口飯,才鋌而走險的。多吃一口飯,就能多活一天。對他們來說,這可不隻是在搶東西,而是在搏命,成了,就多活一日,倘若不成,便不知還有幾日可活。其實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他們沒什麼太大的誌向,但隻要是為了活命,他們什麼都做得出。”

“我明白了……”李慕雲長嘆出一口氣,臉上帶著頗顯無奈的訕笑,“亂世之中,人命賤如草芥……原不隻是權貴高官不把人當人看,這天底下的百姓若想活著,也得不把他人的命,當做人命去看。”

“是這個理了。日後倘若要在世間行走,不明白這個道理,可是要吃虧的。”

胡九彰也跟著輕嘆出一口氣。他抬眼直瞧著天邊那一輪圓月,眉心忽而緊鎖,怕是又想起自己那位在長安枉死的弟弟了。

待這二人終於行至潼關附近時,大路上已經見不到難民,反而是不遠處的山隘間,冉冉升起的一簇簇炊煙,叫胡九彰瞬間感慨萬千。

“前麵應該就是關內駐軍之所在了,小白,咱們去投奔駐守潼關的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