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看向北方天際那逐漸沉落的夕陽,語氣飄忽:“丙午之年,地火不安,瘟癀四起。北邊那顆‘火流星’墜地之後,更是怪事頻發。姑娘腕上……若有不適,或見異常,不妨告知道長一聲。貧道略通岐黃,或可略儘綿力。”

說完,不等林晚迴應,他便端著空碗,施施然走向正在照顧清風的李嬸那邊去了。

林晚僵在原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看到了!他果然注意到了她手腕的異常!甚至可能猜到了什麼!“火流星”墜地……他指的是漠北天坑的“天鐵”!他知道那件事!他絕非普通的雲遊道士!

他最後那句話,是提醒?是警告?還是……另一種形式的監視和控製?

夜風漸起,帶著北地特有的寒意,吹過撒了石灰、顯得一片狼藉的營地。

商隊重新整頓,準備連夜趕路,遠離清水鎮這個疫病之源。

林晚裹緊了身上臨時找來的、粗糙但乾淨的舊棉衣,看著玄微子師徒的背影,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瘟疫的陰影並未遠離,而身邊這個看似仙風道骨、實則深不可測的老道士,和他那個神秘的小徒弟,似乎比瘟疫本身,更加讓她不安。

手腕上的印記,在夜風中,似乎又微微發燙起來。

(注:此章接續第27章,商隊繼續北上,林晚意外結識關鍵人物。)

連夜拔營,商隊如同驚弓之鳥,在夜色中朝著北方倉惶逃竄。車輪碾過崎嶇的荒地,顛簸得厲害,但冇人敢抱怨。所有人都沉默著,隻有騾馬粗重的喘息和車輪單調的吱呀聲,混合著呼嘯的北風,在漆黑的荒野上迴盪。

林晚蜷縮在自己的車裡,裹著那件舊棉衣,依舊覺得渾身冰冷。手腕上的印記已經不再發燙,恢複了那種極淡的、近乎錯覺的溫熱感,但她的心卻如同浸在冰水裡。玄微子道長最後那番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頭。他究竟知道多少?是敵是友?

她不敢深想,隻能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困境上。清水鎮的遭遇,證明瞭“黑斑瘟”的蔓延範圍遠超想象,甚至可能已經順著商路,擴散到了北方邊境地帶。這意味著前路更加凶險,任何看似平靜的村落小鎮,都可能變成下一個死亡陷阱。

商隊又馬不停蹄地走了兩天兩夜,直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儘,騾馬也口吐白沫,胡掌櫃纔在一片相對背風、靠近一條渾濁小河溝的乾涸河床上,下令紮營休整。

這一次,營地警戒提升到了最高級彆。趙鐵塔派出了雙倍的崗哨,遠近都有,甚至還在營地周圍設置了簡易的絆索和警鈴。所有人不得單獨離開營地,取水必須結隊,且要反覆確認水源安全。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連續的高度緊張和疲憊,讓商隊中開始出現不和諧的苗頭。幾個年輕夥計私下抱怨胡掌櫃和玄微子小題大做,白白耽誤行程,還燒了那麼多衣物。對林晚這個“可能引來瘟神”的“胡杏兒”,也多了幾分疏遠和隱隱的排斥。隻有李嬸,許是同情她“孤女”的身份,偶爾會多分她半塊餅子,或塞給她一點鹹菜。

林晚對此心知肚明,但也無可奈何。她儘量待在車裡,減少與其他人接觸,隻在吃飯和取水時默默出現,幫忙做些力所能及的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