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玄微子讓人取來清水,用木棍小心地將滾燙的生石灰塊撥入水中。
“嗤啦——!”
生石灰遇水,劇烈反應,沸騰起來,冒出大量白煙和刺鼻的氣味。玄微子用木棍不斷攪拌,待反應稍歇,得到了一大桶渾濁的石灰水。
“所有人,用石灰水洗手、洗臉!馬車車輪、車轅、貨物外包裝,全部潑灑一遍!營地周圍,也撒上石灰粉!”玄微子繼續下令。
眾人依言而行。石灰水刺激性很強,接觸皮膚有灼燒感,但此刻也顧不得了。馬車和貨物被潑灑了一遍,營地周圍也撒上了一道白色的石灰圈,彷彿一道簡陋的隔離帶。
做完這一切,已是日頭偏西。所有人都精疲力儘,但心中的恐慌卻因為這一係列有條不紊的處置而減輕了不少。至少,他們做了力所能及的防護。
玄微子道長又讓李嬸用最後一點乾淨的米和肉乾,熬了一大鍋濃濃的薑湯,每人分了一碗喝下,說是驅寒祛邪。
林晚捧著滾燙的薑湯,小口啜飲著,熱流順著喉嚨滑下,溫暖了冰冷的四肢百骸。她看著不遠處還在指揮眾人清理營地、神色疲憊卻依舊沉穩的玄微子,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這道士,不僅身手不凡,竟還通曉醫術,懂得石灰消毒隔離之法。在瘟疫麵前,他冇有像尋常人一樣隻顧逃命,而是冷靜地組織防護,儘可能切斷傳播途徑。這份見識、膽魄和仁心,絕非常人所有。
他到底是什麼來曆?真是雲遊采藥的道士?為何會對“黑斑瘟”如此瞭解?還有他那個沉默寡言、身手卻異常利落的小徒弟清風……
以及,最關鍵的是,他真的相信那個鐵匠臨死前的囈語隻是胡言亂語嗎?
林晚低頭,看著自己手腕。粗布衣袖下,那個印記依舊隱隱發熱,但比在鎮子裡時減弱了許多。剛纔用石灰水沖洗時,灼痛感也格外明顯。
她的“特殊”,玄微子肯定察覺到了。但他冇有點破,反而幫她遮掩了過去。是善意?還是另有所圖?
“胡姑娘,”玄微子的聲音忽然在身邊響起,嚇了林晚一跳。
她抬頭,隻見老道士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邊,手裡也端著一碗薑湯,正溫和地看著她。
“道長。”林晚連忙起身。
“坐下吧,你受了驚嚇,又勞累了。”玄微子在她旁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坐下,吹了吹碗裡的薑湯,“今日之事,著實凶險。胡姑娘臨危不亂,最後關頭還能救下劣徒,貧道在此謝過。”說著,竟真的朝林晚微微頷首。
“道長言重了,是清風小道長救我商隊在前,晚輩隻是……情急之下。”林晚連忙回禮,心中警惕更甚。
玄微子笑了笑,那笑容在他清臒的臉上顯得高深莫測:“情急之下,方顯本心。胡姑娘心性堅韌,非常人可比。”
他頓了頓,抿了口薑湯,狀似隨意地問道:“胡姑娘老家是肅州?北地苦寒,姑娘孤身一人投親,著實不易。不知令親在漠北何處營生?或許貧道雲遊四方,曾有所耳聞。”
來了。試探。
林晚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露出恰當的淒苦和茫然:“家叔……隻在信中說在漠北做些皮毛生意,具體所在,晚輩也不甚清楚。此次北上,也是想碰碰運氣……”她將之前準備好的說辭又重複了一遍,聲音低了下去,顯得無助又可憐。
玄微子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彷彿要透過那層偽裝,看到內裡。良久,他才輕輕歎了口氣,道:“漠北最近……不太平。姑娘此去,需加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