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中央果然有一口石砌的公用水井，井台邊散落著幾隻破木桶。井水看起來還算清澈。

胡掌櫃示意夥計打水，自己則走到最近的一間還開著半扇門的雜貨鋪前，朝裡麵張望。鋪子裡光線昏暗，貨架空空蕩蕩，隻有一個頭髮花白、滿臉病容的老者蜷縮在櫃檯後，聽到動靜，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他們一眼，又無力地垂下。

“老丈，叨擾了。”胡掌櫃拱了拱手，和氣地問，“敢問鎮子裡這是……人都去哪兒了？前頭野狼穀，近來可還太平？”

老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掙紮著想說話，卻猛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好半天，他才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道：“走……都走了……能走的都走了……病……瘟病……咳咳咳……”

瘟病？！

胡掌櫃臉色微變，身後打水的夥計動作也僵住了。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預感成真。

“什麼瘟病？何時起的？”胡掌櫃急聲追問。

“不……不知道……上個月……陸陸續續有人發熱……身上長黑斑……怕光怕水……像……像瘋狗……”老者眼神渙散，喃喃道，“死了……死了好些了……埋都埋不過來……官府……官府來了人，封了鎮子東頭……不讓進出……可這病……封得住嗎？咳咳……”

黑斑！畏光懼水！果然是“黑斑瘟”！而且已經蔓延到了這靠近邊境的清水鎮！

胡掌櫃當機立斷，對打水的夥計厲聲道：“水不要了！快回去！通知趙頭領，立刻拔營，繞開這鎮子，能走多遠走多遠！”

然而，已經晚了。

“嗬……嗬……”剛纔還在咳嗽的老者，忽然發出怪異的喘息聲，他猛地從櫃檯後探出上半身，燈光下，能清晰看到他挽起袖子的手臂上，佈滿了銅錢大小的、邊緣不規則的黑色斑塊！斑塊下的皮膚微微蠕動，令人頭皮發麻！他的眼睛迅速變得血紅，死死盯住了離他最近的胡掌櫃，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流下，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小心！”站在稍遠處的玄微子道長厲喝一聲，身形一晃，已擋在胡掌櫃身前，同時袖袍一拂，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道將胡掌櫃向後推開了幾步。

幾乎在同時，那發病的老者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從櫃檯後撲了出來！動作僵硬卻迅猛，直撲玄微子！

玄微子不閃不避，並指如劍，閃電般在老者撲來的胸膛要穴上連點三下。老者前衝之勢戛然而止，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隻有喉嚨裡嗬嗬作響，血紅的眼睛瘋狂轉動。

“快走！他穴道被封不久！”玄微子對胡掌櫃喝道，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凝重。

胡掌櫃驚魂未定，連忙招呼嚇呆的夥計和林晚後退。林晚緊緊抓著木桶，手指冰涼，看著那被定住、卻依舊散發著瘋狂和死亡氣息的老者，渾身汗毛倒豎。這就是“黑斑瘟”發病的樣子？比在江州聽說的還要可怖！

幾人迅速退出雜貨鋪，卻發現街道上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另外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有男有女，皆衣衫襤褸，麵容扭曲，裸露的皮膚上或多或少有著黑斑，眼神空洞而瘋狂，正朝著他們圍攏過來。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更濃了。

“被圍住了！”一個夥計帶著哭腔喊道。

“彆慌！背靠背，慢慢退出去！”胡掌櫃到底是見過風浪的，強自鎮定，抽出了防身的短刀。玄微子也拔出了背後的長劍，劍身古樸，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清冷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