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林晚爬上大車,掀開厚重的油布簾子鑽了進去。車內空間比想象的大,堆滿了用麻袋和木箱裝著的貨物,隻在前端留出一小塊能容人蜷坐的地方。光線昏暗,空氣裡瀰漫著茶葉、鹽巴、布匹和皮革混合的複雜氣味。

很快,車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轔轔的聲響,駛出了還在沉睡的黑石峪鎮,踏上了北上的官道。

林晚蜷縮在貨物間的縫隙裡,隨著車輛的顛簸搖晃。她知道,從現在起,她不再是“阿沅”,也不是“沅娘”,而是商隊中一個不起眼的、投親的孤女“胡杏兒”。她必須徹底融入這個身份,觀察,學習,等待。

旅途漫長而枯燥。商隊白日趕路,夜晚則在沿途的驛站、村莊或乾脆在背風的野地紮營露宿。林晚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車裡,隻有紮營吃飯時纔會下來,幫著李嬸燒水、打雜,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商隊裡的人對她這個突然加入的、沉默寡言的“侄女”並無太大興趣,隻當是胡掌櫃好心捎帶的窮親戚。倒是那個護衛頭領,名叫趙鐵塔的漢子,偶爾會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她,但也冇多問。

胡掌櫃對她保持著一種客氣而疏離的態度,除了必要的交代,幾乎不與她多話。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車裡,或者與趙鐵塔、幾個老車伕商量路線、打聽前方情況。林晚注意到,胡掌櫃雖然外表像個落魄書生,但言談舉止間透著一股乾練和精明,對沿途的關卡、稅吏、乃至地頭蛇都似乎頗為熟悉,總能巧妙地打點、周旋,讓商隊順利通過。

走了約莫七八日,商隊進入了一片更為荒涼的地域。官道兩旁不再是農田村落,而是一望無際的、枯黃的草甸和起伏的戈壁。風沙更大,氣候也更加惡劣,晝夜溫差極大。

這天傍晚,商隊在一個背風的小土坡下紮營。篝火燃起,李嬸熬了一大鍋混雜著肉乾、菜乾和粗糧的糊糊,算是晚飯。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就著火光和呼嘯的風聲,默默地吃著。

“胡掌櫃,聽說了嗎?前頭‘野狼穀’最近不太平。”一個老車伕一邊吸溜著糊糊,一邊壓低聲音對胡掌櫃道,“有商隊遭了劫,人貨兩空,屍體都被狼啃得不成樣子了。說是……不像是尋常馬匪乾的。”

胡掌櫃皺了皺眉:“野狼穀?那不是‘一陣風’劉黑子的地盤嗎?他雖劫道,但向來隻求財,不害命,更不會把事做這麼絕。”

“可不是嘛!”另一個車伕介麵道,“聽說死的人樣子可慘了,不光是刀傷,身上還有……像是被什麼野獸活活撕開的傷口,可那地方,除了狼,哪來那麼大、那麼凶的野獸?而且,劉黑子的人好像也失蹤了不少,他那老巢最近都安靜得嚇人。”

眾人臉上都露出憂色。跑商最怕路不安寧。

趙鐵塔哼了一聲,拍了拍腰間的彎刀:“管他什麼妖魔鬼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這麼多人,傢夥也齊全,怕他個鳥!”

話雖如此,但氣氛明顯凝重了許多。

林晚默默地聽著,心中也蒙上了一層陰影。野狼穀……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而且,死狀蹊蹺,不像尋常盜匪所為……會不會和北境“天鐵”或者南方的瘟疫有關?那些“暗紅細蟲”或者變異的……

她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放哨的一個年輕夥計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