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林晚的目光快速掃過,最後落在靠窗一張桌子旁。那裡單獨坐著一個年約五十、麵容清臒、留著三縷長髯的老者。老者穿著一身半舊的靛藍直裰,頭戴方巾,像個落魄的教書先生,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他麵前隻放著一壺粗茶,自斟自飲,神色平靜,目光偶爾掃過門口,似乎也在等待什麼。

是胡掌櫃?刀疤壯漢隻說找胡掌櫃,冇描述樣貌,但直覺告訴林晚,就是這個人。

她定了定神,走到櫃檯前,對那胖掌櫃低聲道:“掌櫃的,我找胡掌櫃。”

胖掌櫃頭也不抬,用下巴朝窗邊那老者方向努了努:“喏,那邊喝茶的就是。”

林晚道了聲謝,走到老者桌旁,微微屈膝,學著這個時代年輕女子見長輩的禮節,低聲道:“胡掌櫃安好,我是杏兒,家裡讓我來尋您。”

老者——胡掌櫃,抬起眼皮,目光平靜地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種洞察的銳利,與他的教書先生形象略有出入。他點了點頭,指了指對麵的空位:“坐。吃過了嗎?”

“用過了,謝掌櫃關心。”林晚依言坐下,將箱籠放在腳邊。

“嗯。”胡掌櫃給她倒了杯粗茶,推過來,“家裡都安頓好了?”

“是,都安頓好了,叔父讓我跟著掌櫃的去北邊,長長見識,也……尋條活路。”林晚按照事先背好的說辭回答,語氣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淒苦和期盼。

胡掌櫃“唔”了一聲,冇再多問,隻是道:“明日卯時三刻出發,在客棧門口彙合。商隊有十幾號人,七八輛大車,你跟著我的車,路上少說話,多做事。北邊不太平,關外更亂,跟緊了,彆掉隊。”

“杏兒明白,一定不給掌櫃的添麻煩。”林晚垂首應道。

“你的住處,掌櫃的安排在後院西廂,跟廚娘李嬸一處。去吧,早點歇著,明天要趕遠路。”胡掌櫃揮了揮手,端起茶杯,不再看她。

林晚起身,又行了一禮,抱著箱籠,按照胖掌櫃的指點,穿過嘈雜的大堂,走向後院。

後院比前堂安靜許多,也破舊許多。西廂房是間大通鋪,住了幾個客棧幫工和廚娘。一個四十多歲、麵色黝黑、身材壯實的婦人正在燈下補衣服,見林晚進來,抬眼看了看。

“是胡掌櫃的侄女吧?掌櫃的交代了,你睡那邊靠牆的鋪位。”李嬸指了指通鋪一角,語氣不冷不熱。

“多謝李嬸。”林晚道了謝,走到那處鋪位。鋪位上隻有一張薄薄的草蓆和一床打著補丁的舊棉被。她將箱籠放在鋪位裡邊,自己也和衣躺下。通鋪上瀰漫著汗味、腳臭和劣質頭油的味道,但她太累了,幾乎沾到草蓆就昏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還冇亮,她就被李嬸推醒。匆匆用冷水抹了把臉,喝了一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就跟著李嬸來到客棧門口。

天色灰濛濛的,寒風刺骨。客棧門口已經熱鬨起來。七八輛蒙著厚重油布的大車排成一列,騾馬噴著白氣,不耐煩地踢踏著蹄子。十幾個車伕、夥計正在忙亂地檢查貨物、捆綁繩索。胡掌櫃已經換了一身更厚實的棉袍,外麵罩著擋風的皮坎肩,正和一個滿臉橫肉、腰挎彎刀的粗壯漢子低聲說著什麼。

那粗壯漢子應該就是商隊的護衛頭領。林晚低著頭,走到胡掌櫃身後站定。

“人都齊了?齊了就出發!”護衛頭領粗聲喊道,聲如洪鐘。

車伕們應和一聲,紛紛爬上各自的車轅。胡掌櫃對林晚招了招手,指了指其中一輛看起來最舊、但油布捆紮得格外嚴實的大車:“上去,坐裡麵,冇事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