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沈玦接過,迅速拆開火漆。臨川的字跡比上次更加潦草急促:

“主上,漠北天坑異變!昨夜子時,坑中赤金驟然齊鳴,聲如鬼哭,紅光沖天,持續一刻方歇。坑周地動加劇,出現數道新裂痕,深不見底,有熾熱白氣噴湧,觸之即潰爛。駐軍後撤十裡。天明後勘察,發現坑中部分‘天鐵’色澤轉暗,溫度驟降,然另有數塊體積縮小,但紅光內蘊,如有生命搏動,邪異非常。更於坑底最新裂縫旁,發現此物——”

信紙末端,用炭筆簡單勾勒出一個扭曲的、彷彿某種古老文字的圖案。那圖案沈玦從未見過,但與“鷂鷹”描述的礦場“黑水巫”符文,以及枯井遺書上的某些筆觸,隱隱有神似之處,卻又更加複雜、猙獰,透著一股非人的、冰冷的惡意。

臨川在旁邊標註:“此圖案刻於坑底一平滑黑石之上,深入石髓,絕非天然形成。石質奇特,非漠北所有。疑為……某種標記,或……召喚之陣?”

標記?召喚陣?

沈玦的心跳漏了一拍。北境“天坑”,不僅僅是“地火精金”礦脈暴露點,還可能是一個被“啟用”的……某種儀式的核心?與南方礦場的“血祭”、“控屍”符文,是否同出一源?

南北兩線,地火精金,黑水巫符文,詭異症狀,海外線索,宮廷暗流……所有支流,彷彿正在彙向同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

而丙午年,就是這個漩渦開始加速吞噬一切的起點。

沈玦放下密信,緩緩靠向椅背。青銅油燈的光焰在他深黑的瞳孔中跳躍,映不出絲毫暖意。

“赤煞紋”的鑰匙正在北上,帶著遺書的火種,走向那個紅光沖天的“天坑”。

而南方的瘟疫,還在肆虐,屍變,蟲蠱,異香……如同蔓延的毒藤,正在將更多土地拖入深淵。

他必須加快動作了。

“傳令。”沈玦開口,聲音在冰冷的石室裡帶著金石般的質感,“南線‘鷂鷹’,繼續深挖礦場與沿海線索,不惜代價,查明幕後主使及海外關聯。北線臨川,密切監控‘天坑’異變,詳查那黑石圖案來曆,但勿輕易觸動。京城……”他頓了頓,“加派人手,盯緊司天監、榮嘉公主府,及所有與東海有商貿往來之重臣府邸。一有異動,即刻來報。”

“是!”侍衛領命,迅速退下。

石室重歸寂靜。沈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兩份來自南北的密報上。

疫區疑雲,天坑異變。

丙午之年,真正的風暴,似乎纔剛剛開始露出它猙獰的獠牙。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這驚濤駭浪中,穩住船舵,看清暗流,並將那枚可能打破平衡的“棋子”,送到最關鍵的位置。

無論那棋子,最終是成為破局的利刃,還是……祭壇上的犧牲。

(注:此章接續第23章末尾,林晚以胡杏兒身份加入商隊。)

黑石峪鎮西頭的“悅來客棧”,比東頭的“劉記皮貨店”看起來要“正常”得多。兩層木樓,門前掛著褪色的酒旗,門廊下拴著幾匹馱馬,大堂裡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人聲嘈雜,充斥著劣質酒水、汗臭和食物混合的氣味。

林晚——現在是胡杏兒——抱著藤編箱籠,站在略顯油膩的門檻外,深吸了一口氣,將“胡杏兒”這個身份在心底又默唸了一遍,然後低著頭,走了進去。

大堂裡坐著十幾個人,多是粗豪的漢子,穿著各色短打,圍著幾張油膩的桌子喝酒劃拳,大聲談笑。角落裡,幾個風塵仆仆的旅人沉默地吃著簡單的飯食。櫃檯後,一個身材微胖、留著兩撇鼠須的掌櫃,正懶洋洋地撥拉著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