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必再跟,意味著之後的道路,將完全由那枚“棋子”自己走完。是生是死,是得到真相還是湮滅無聲,皆看她自身造化,也看……天意。

沈玦揮了揮手。黑影無聲退下,重新融入石壁的陰影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石室內重歸寂靜,隻有油燈燃燒的劈啪聲,和沈玦指尖無意識敲擊桌麵的輕響。

他重新拿起那兩份密報,目光再次掠過“狀若黑斑瘟輕症”與“屍身不腐異香”的字樣。

南北兩線,症狀皆與“地火精金”有關,卻又各有變異。北境是直接接觸引發的急性狂躁,南方則是間接汙染導致的瘟疫與屍變……這背後,僅僅是開采熔鍊技術粗劣導致的意外泄露嗎?還是說,有人在進行著某種更可怕、更禁忌的……試驗?

而“赤煞紋”,那所謂的“特殊血脈”,在這試驗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是引子?是媒介?還是……祭品?

沈玦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塊來自南方礦洞的、暗紅色的碎石上。

石頭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彷彿有生命般,內裡湧動著不祥的、熾熱的能量。

地火精金,天降災石,亦或……人心鬼蜮?

他緩緩靠向椅背,閉上了眼睛。清俊蒼白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深不見底的寒意。

窗外,更深露重。

丙午年的冬夜,似乎格外漫長,也格外寒冷。

(注:此章接續第21章末尾,林晚視角,抵達黑石峪。)

翻過那座彷彿冇有儘頭的山嶺,耗儘了林晚最後一絲氣力。當她終於踉蹌著走下最後一道陡坡,望見前方山穀中那片依稀有燈火閃爍的低矮房屋時,雙腿一軟,幾乎跪倒在地。

黑石峪。

一個坐落在兩山夾峙之間的、灰撲撲的小鎮。房屋多是土坯或石頭壘成,低矮而陳舊。鎮子不大,隻有一條主街,兩旁散落著些店鋪,此時天色已晚,大多已經關門,隻有幾家掛著破舊燈籠的客棧和食肆,透出昏黃的光亮。

空氣裡瀰漫著北方山區特有的、乾燥的塵土味和牲口糞便的氣息,與南方水鄉的潮濕腥氣截然不同。風也更硬,更冷,刮在臉上生疼。

林晚拉低了鬥笠,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按照貨郎漢子的交代,沿著主街向東走去。她的目光掃過兩旁店鋪的招牌,尋找著“劉記皮貨店”。

鎮子東頭更加僻靜,房屋也更加破敗。終於,在一處幾乎被堆積的柴草和廢棄石磨擋住的小巷口,她看到了一塊被風雨侵蝕得字跡模糊的木招牌,上麵隱約能辨認出“劉記皮貨”幾個字。店鋪門麵狹小,木板門緊閉著,縫隙裡透不出一點光,彷彿早已歇業。

就是這裡了。

林晚的心提了起來。她走到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在粗糙的木門上,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輕輕叩擊了三下——這是貨郎漢子交代的暗號。

篤,篤篤。

門內一片死寂。

林晚的心沉了沉,又等了幾息,再次叩擊,力道稍重。

還是冇有任何迴應。

難道找錯了?或者劉掌櫃出了事?

就在她猶豫著是否要離開,另想辦法時——

“吱呀”一聲,門板忽然向內拉開了一條縫隙。

一張佈滿皺紋、左耳缺了一小塊的、看起來有六十多歲的老臉,從門縫裡探了出來。老人眼神渾濁,卻帶著一種警惕的銳利,上下打量著林晚。

“找誰?”老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