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瀰漫著陳年墨香、微澀的藥材氣息，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彷彿來自地脈深處的陰冷。

沈玦垂眸，目光落在剛剛由信鴿送來、還帶著夜露濕氣的兩封密報上。一封來自北境，是臨川的親筆，字跡剛勁卻略顯潦草，顯是匆匆寫就；另一封來自南方某處隱秘據點，字跡工整冷峻，出自他另一名心腹之手。

他先拿起北境的密報。

“漠北‘天坑’已由駐軍重兵封鎖，方圓五十裡內戒嚴，閒雜人等不得靠近。然末將抵近觀察，仍覺異樣。坑中‘天鐵’並非單一隕石，乃是一片散落之赤紅金石，大小不一，大者如屋，小者如拳，嵌入地下，觸之灼燙，久置不涼。駐軍中有數名兵卒因好奇觸碰，初時無恙，三日後突發狂躁，力大無窮，敵我不分，體生紅斑，畏光懼水，狀若……南方所報之‘黑斑瘟’輕症。現已隔離，然人心惶惶。更奇者，坑周地脈有異動，夜半時分，常聞地下傳來悶雷之聲，地麵微震。已命人暗中勘探，疑有礦脈延伸至更深處。另，截獲三批試圖靠近‘天坑’之可疑人馬，其一為北蠻探子，其二似與京中某些商號有關，其三……身份不明，身手詭譎，所用兵器淬有奇毒，見血封喉，不似中原路數。已留活口審訊，暫無結果。北境似有暗流，不止‘天鐵’一事。”

沈玦的目光在“狀若南方‘黑斑瘟’輕症”和“身份不明，身手詭譎”幾行字上停留片刻，指尖無意識地在輿圖上北境的位置輕輕敲擊。

臨川的疑慮與他相同。“天鐵”之症與南方瘟疫，症狀如此相似，絕非巧合。而第三批不明身份的人馬，所用手段陰毒詭譎，讓他想起了一些塵封的、關於前朝某些隱秘組織的記載。

放下北境密報，他拿起南方那份。

“江州及周邊三郡，疫情愈烈。官府封村焚屍，然未能遏製。患者除黑斑、狂躁、畏光懼水外，新現一症：死後屍身僵而不腐，七日不壞，且散發異香。有愚民以為神蹟，竟有偷盜屍身供奉者，致疫情進一步擴散。屬下按主上所示，暗查可能與‘地火精金’流通相關之渠道，發現疫區上遊數處廢棄礦洞，近期有人為活動痕跡。在其中一處礦洞深處，尋得此物。”

密報至此，附著一小塊用油紙小心包裹的、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碎石。沈玦用鑷子夾起，就著燈光細看。石頭質地奇特，非金非玉，表麵有天然形成的、類似火焰流動的紋路，觸之微溫，雖不如臨川所報“天鐵”灼熱，但其色澤、質感，與描述中的“地火精金”極為相似。

“經查驗，此石雖與‘天鐵’同源，然能量駁雜不純，似為開采熔鍊後之殘渣或伴生礦。礦洞內遺留有簡陋熔爐及工具，手法粗劣，不似官家或正規匠人所為，倒像倉促間秘密開采試驗。另，在洞壁發現刻痕，圖案扭曲，與主上前日所示之‘黑水巫’殘符，有五分相似。”

沈玦放下碎石，拿起旁邊另一份陳舊卷宗，展開。那是他前日剛從皇家秘庫調閱出的、關於“黑水巫”的零散記載，其中一頁拓印著一個殘缺的、扭曲如蛇蟲的符文。

他將密報中描述的刻痕圖案與拓印符文對比，眉頭微蹙。確實有相似之處，但又不完全相同，似是而非，像是某種簡化或變體。

“‘黑水巫’……地火精金……礦洞試驗……瘟疫……”沈玦低聲自語，將這些碎片化的資訊在腦海中串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