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她無從得知,也冇有時間去深究。她隻知道,自己必須依靠這個網絡,活著走到北境。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規律而枯燥。每走十裡左右,她總能在一棵特定的老楊樹下,找到同樣的紅布條和預先放置的、簡單的乾糧清水。有時是在樹洞,有時是在石頭下,有時甚至是用草繩吊在更高的枝椏上,需要她費力取下。

補給點的設置者顯然對地形和她的腳程瞭如指掌,每次放置的食物和水量,都恰好夠她維持體力走到下一個點,又不會多到引人懷疑或成為負擔。

她冇有再見到疤臉男人,也冇有見到其他任何“接應”的人。隻有這些沉默的紅布條和冰冷的食物,在荒涼的官道旁,為她指明方向,維繫生命。

偶爾,她會在官道上遇到同向或逆向而行的旅人。有趕著牛車的農夫,有推著獨輪小車的貨郎,也有像她一樣揹著包袱、神色匆匆的獨行者。她儘量低著頭,混在行人中,不與人交談,也不過多停留。遇到有兵卒設卡盤查的路口,她便拿出疤臉男人給的路引——上麵寫著“肅州民婦張氏,投親返鄉”,蓋著模糊的官印——總能順利通過。兵卒們對這種衣衫普通、麵容憔悴的底層婦人多半懶得細究。

越往北走,天氣越發乾燥寒冷。官道兩旁的景色也從南方的丘陵水澤,逐漸變為開闊的平原和荒涼的戈壁灘。風沙大了,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她不得不用包袱裡的碎布,將頭臉包裹得更嚴實。

日夜兼程,風餐露宿。白天趕路,夜晚則尋些破廟、窯洞,或者乾脆在背風的土坡下蜷縮一夜。疤臉男人給的碎銀子,她隻在實在需要補充乾糧或遇到避不開的關卡時,纔會用掉一兩枚。銅錢則用來在路過的偏僻村落,向農婦換些熱湯或更軟和的餅子。

身體上的痛苦和疲憊尚可忍受,真正折磨她的是精神上的重壓。黑衣人的死,井底那封染血的遺書,江州城的慘狀,還有手腕上那個時不時隱隱發熱的印記,如同夢魘,日夜纏繞著她。她不知道北境等待她的是什麼,不知道“地火精金”和“黑斑瘟”的真相究竟有多可怕,更不知道自己這個“鑰匙”,最終會打開怎樣一扇門。

隻有不斷前行,朝著那“天鐵”墜落的漠北荒原,似乎才能稍微麻痹內心的恐懼和茫然。

第五日黃昏,她按照紅布條的指引,離開官道,拐上了一條更加荒僻的、通往北方山區的小路。路越來越難走,人煙也越發稀少。最終,紅布條將她引到了一處位於山坳裡的、幾乎與世隔絕的破舊山神廟前。

廟很小,隻有一間正殿,神像早已斑駁不清,供桌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但角落裡,卻堆著些相對乾燥的茅草,地上還有不久前生過火的痕跡,灰燼尚溫。

這裡似乎是一個臨時的、更為隱蔽的落腳點。

林晚鬆了口氣,卸下包袱,在茅草堆上坐下,揉著痠痛不已的雙腿和腳踝。她已經連續走了近十日,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不是野獸,是人。

林晚的心瞬間提起,抓起手邊的木棍(路上撿的),警惕地看向廟門。

一個身影閃了進來。不是疤臉男人,而是另一個完全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