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荒灘儘頭的丘陵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晚站在老楊樹下,最後看了一眼江州城的方向。

朝陽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將第一縷金光灑向大地。遠處那座死寂的城池,在晨光中顯露出模糊而沉重的輪廓。

她收回目光,拉低了鬥笠,緊了緊身上的包袱,邁開依舊疼痛卻已恢複了些許力氣的雙腿,朝著男人所指的東方,一步一步走去。

腳下是冰冷的荒原,前方是未知的旅途,身後是血染的真相和沉甸甸的托付。

鑰匙已經轉動。

鎖孔後的門,無論通向地獄還是生路,她都隻能,也必須,走下去。

晨光熹微,照亮了她孤單卻堅定的身影,在荒涼的大地上,拉得很長,很長。

(注:此章為過渡章節,展現林晚北上初期與“暗衛”的初步接觸及資訊傳遞,時間線接續第20章。)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但荒原上的寒意並未散去,反而隨著太陽升高,蒸騰起地麵殘留的濕氣,混合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林晚拉低鬥笠,沿著官道旁稀疏的楊樹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腳下的新布鞋雖然結實,但走久了,磨破的腳底依舊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需要極大的意誌力。但比起昨夜的亡命奔逃和冰冷刺骨的河水,這已經算是“坦途”。

她不敢走得太快引人注目,也不敢太慢耽擱行程。按照疤臉男人的交代,她需要留意官道旁那些形態特異的老楊樹,尋找係在低矮枝椏上的、不起眼的紅布條。

走了約莫三四裡地,就在她幾乎要懷疑自己是否走錯了方向,或者記號已經被清除時,前方一棵歪脖子老楊樹下,一點暗紅色的布條,正在晨風中微微飄蕩。

她的心定了定,加快腳步走過去。紅布條係在一根齊胸高的枝杈上,打了一個簡單卻特殊的結。布條顏色陳舊,沾著塵土,像是掛在這裡有段時間了,若非刻意尋找,很容易被忽略。

樹下,有一個用三塊石頭壘成的簡易小灶,旁邊散落著些許燃燒過的灰燼。石頭旁,放著一個用油紙包裹的小包。

林晚左右看了看,官道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地平線上,有極淡的車馬揚塵。她迅速蹲下身,打開油紙包。裡麵是兩塊硬邦邦的、摻了麩皮的雜糧餅,還有一小塊用鹽醃過的、風乾的肉條,以及一個竹筒,裡麵裝著乾淨的清水。

食物很簡單,甚至稱得上粗劣,但對此刻的她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她將餅和肉條小心地包好,塞進包袱,隻掰下一小塊餅,就著清水,慢慢咀嚼嚥下。冰冷的餅塊刮擦著食道,帶來真實的飽腹感。

吃完,她將竹筒裡的水喝掉一半,剩下的重新塞好,也放進包袱。然後,她仔細地將油紙和灰燼痕跡掩埋掉,不留任何明顯的線索。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上路,心中對疤臉男人口中的“我們”和“接應”,有了更具體的認知。這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嚴密、行動謹慎的網絡。他們能提前在荒僻的官道旁設置補給點,能悄無聲息地傳遞資訊(紅布條),還能提供最基本卻至關重要的生存物資。

這絕不是普通的江湖勢力能做到的。是沈玦暗中培植的力量?還是朝廷中另一股與沈玦(或與幕後黑手對抗)的隱秘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