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們?不止他一個?林晚環顧四周,荒灘上隻有他們兩人,老楊樹在晨風中瑟瑟作響。但直覺告訴她,周圍肯定還潛伏著其他人。

“北境……‘天鐵’墜地的地方?”林晚追問。

男人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他走到老楊樹下,用腳撥開一堆枯葉和浮土,下麵露出一個不大的、用油布包裹的包袱。他彎腰撿起來,扔給林晚。

“換上。”他言簡意賅,“你這身,走不出十裡就得被盤查。”

林晚打開包袱,裡麵是一套半舊的灰色粗布衣裙,式樣普通,類似走街串巷的農婦,還有一雙結實的千層底布鞋,一頂遮陽擋風的鬥笠,以及一個小小的、毫不起眼的藍布包袱皮。

“鞋裡有東西。”男人提醒道。

林晚脫下早已破爛不堪的濕鞋,摸索著新布鞋的鞋底。果然,在夾層裡,她摸到了幾片硬硬的東西——是碎銀子,還有幾串銅錢。不多,但足夠應付基本的盤纏。

她冇有立刻換衣服,而是先小心翼翼地將貼身藏著的、那幾頁染血的絹布取出,檢查了一遍。絹布被油布包裹著,雖然沾了泥水,但字跡尚存,冇有進一步損壞。她這才稍稍安心,將絹布重新貼身藏好,然後快速脫下身上濕透破爛的衣物,換上乾爽的灰色衣裙和布鞋。粗糙的布料摩擦著身上的傷口,帶來刺痛,但乾爽的感覺讓她幾乎要呻吟出聲。

鬥笠戴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也掩蓋了她過於憔悴和惹眼的容貌。

男人等她換好,才又開口道:“休息一刻鐘。然後出發。走官道,但不能進城。我們有人在前方接應,沿途會留下記號。你跟著記號走,遇到盤查,就說回肅州老家投親,路引在包袱裡。”

他交代得很詳細,但語氣裡冇有任何溫度,彷彿在部署一項早已設定好的行動。

“他……”林晚看著男人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終於問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他最後……有冇有什麼話留給我?或者……他的名字?”

男人看著她,眼神複雜了一瞬,那道疤痕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深刻。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搖頭:“冇有名字。隻有代號。至於話……”他頓了頓,望向江州城的方向,那裡依舊沉寂在黎明前的灰暗之中,“他說,讓你活著到北境。還有……”

男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晚,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林晚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悲憫,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決絕。

“……他說,‘鑰匙’既然已經轉動,鎖孔後的門,總得有人去推開。是地獄還是生路,看你自己的造化。”

鑰匙?是指她的“赤煞紋”?還是那封遺書?或者兩者都是?

鎖孔後的門……又是什麼?北境“天鐵”的秘密?還是這場橫跨六十年、牽連南北的巨大陰謀的核心?

林晚怔怔地站在原地,晨風吹拂著她新換的灰色裙襬和鬥笠下的碎髮,冰冷刺骨。

黑衣人以命換來的,不僅僅是她逃出生天的機會,更是將她推向了這條通往北境、通往陰謀核心、吉凶莫測的道路。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

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這身偽裝,有了路引,有了沿途可能存在的“接應”,還有懷裡這份染血的遺書和手腕上隱秘的印記。

一刻鐘很快過去。

男人不再多言,隻是最後檢查了一遍她的裝扮和包袱,確認冇有破綻,然後指了指東方:“走吧。記住,少說話,多看路。順著官道旁的楊樹走,看到繫著紅布條的樹枝,就是自己人留下的記號。每十裡,會有一處臨時歇腳點,有乾糧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