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終於,當她踉蹌著撲到老楊樹下,背靠著粗糙冰冷的樹乾滑坐在地時,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眼前徹底黑了下去,耳邊隻剩下自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聲,和血液衝上太陽穴的轟鳴。
她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片刻,又或許是很久。一陣冰冷的觸感將她從黑暗中激醒。
她猛地睜開眼,看到一隻粗糙的大手,正捏著一個破舊的皮質水囊,將冰冷的清水澆在她臉上。
林晚悚然一驚,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後退,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她隻能轉動眼珠,看向手的主人。
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粗布短打,皮膚黝黑,臉上佈滿風霜的刻痕,左頰有一道寸許長的舊疤,一直延伸到下巴,讓他看起來有些凶悍。他蹲在她麵前,眼神銳利如鷹,正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在她破爛的衣物、赤足上的傷口和糊滿泥汙血痕的臉上停留。
不是黑衣人。但……似乎也不是追兵。
“沅娘子?”男人開口,聲音粗嘎低沉,帶著濃重的北地口音。
林晚心頭猛地一跳。他知道自己的化名?是黑衣人說的接應?還是……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警惕地看著他,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男人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收回水囊,又從懷裡掏出一塊硬邦邦的、看起來像是某種肉乾的東西,遞到她麵前。
“吃。”言簡意賅。
食物的香氣鑽進鼻腔,胃裡立刻傳來一陣痙攣般的絞痛。林晚看著那塊肉乾,又看看男人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猶豫了一下。但極度的饑餓和求生的**最終壓倒了一切。她伸出顫抖的手,接過肉乾,也顧不得臟,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肉乾很硬,很鹹,但對此刻的她來說,無異於瓊漿玉肴。
男人看著她吃,又從腰間解下另一個水囊,放在她腳邊,然後站起身,走到幾步開外,背對著她,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他的姿態放鬆,卻給人一種隨時可以暴起搏殺的緊繃感。
林晚很快吃完那塊不大的肉乾,又抓起水囊,狠狠灌了幾口冰冷的水,乾得冒煙的喉嚨才稍稍緩解。食物和水下肚,帶來一絲微弱的熱量和力氣,讓她混沌的大腦清醒了一些。
“是……他讓你來的?”她啞著嗓子,試探著問,聲音嘶啞難聽。
男人冇有回頭,隻是“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他……”林晚的心提了起來,“他怎麼樣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死了。”
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林晚的心臟。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確認,還是讓她渾身冰冷,剛剛恢複的一點暖意瞬間消散。
“為了拖住追兵,讓我們的人能帶你離開江州地界。”男人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他完成了任務。”
任務……林晚咀嚼著這兩個冰冷的字眼。黑衣人的死,在他(或者他背後的人)看來,隻是一次任務的完成。而她的逃生,也不過是任務的一部分。
“你們……是誰的人?”她鼓起勇氣,再次問道。
男人這次轉過了身,那雙銳利的眼睛看著她,目光深沉:“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從現在起,你的命,和這封遺書,”他指了指林晚下意識護住的胸口,“歸我們管。我們會送你到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