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冰冷的河水冇過大腿,湍急的水流衝擊得林晚站立不穩,幾次險些跌倒。她死死咬著牙,憋著一口氣,手腳並用,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掙紮到了對岸。濕透的衣物緊貼在身上,沉重如鉛,每一次邁步都耗儘全力。身後的廝殺聲、怒吼聲隨著距離拉遠和水聲掩蓋,漸漸模糊、消散,最終隻剩下夜風的嗚咽和蘆葦摩擦的沙沙聲,如同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她不敢停歇,甚至不敢回頭,一頭紮進了那片茂密的、在夜色中如同黑色波濤般起伏的蘆葦蕩。

蘆葦比她人還高,葉片鋒利,邊緣帶著細密的鋸齒,劃在臉上、手上,留下細小的血痕。淤泥冇過腳踝,每一步都陷得很深,發出令人心悸的噗嗤聲。黑暗中,隻能憑藉遠處城牆模糊的輪廓和天上稀疏的星子勉強辨認方向,朝著黑衣人說的“東邊”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動。

恐懼、悲痛、疲憊,還有刺骨的寒冷,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攥緊了她的心臟和四肢。黑衣人的身影,他最後決絕的斷喝,還有那句“血染的真相,總要有人揭開”,反覆在她腦海中閃現、迴盪。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泥汙和血痕,不斷流下,又被她狠狠擦去。

不能停。不能倒下。

她不斷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強迫早已麻木的雙腿繼續向前。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終於踉蹌著衝出了蘆葦蕩。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荒灘,遠處是影影綽綽的、低矮的丘陵輪廓。天邊,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的亮光。

天,快亮了。

她回頭望去,江州城高大的城牆已經變成了地平線上一道模糊的黑色剪影,沉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那座吞噬了無數生命、也埋葬了黑衣人(或許)的死城,正在漸漸遠離。

但她知道,危險並未遠離。追兵隨時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黑衣人用命換來的時間,她必須爭分奪秒。

楊樹屯……往東三裡……老楊樹……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朝著東方,那片丘陵的方向,蹣跚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鞋子早已不知丟在了哪裡,赤腳踩在冰冷的、佈滿碎石和枯草的泥地上,很快就被劃破,鮮血淋漓。饑餓、寒冷、失血和極度的疲憊,像潮水般一陣陣襲來,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撐下來的。或許是求生的本能,或許是黑衣人臨彆前那句話沉甸甸的分量,又或許是那封貼身藏著的、彷彿在發燙的絹布,在支撐著她。

天色一點點亮起來,從深藍到灰白,再到透出一抹淡淡的橘紅。遠方的丘陵輪廓逐漸清晰,荒灘上也出現了零星的、枯黃的草甸和矮樹。

就在她幾乎要一頭栽倒,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前方視野裡,出現了一棵巨大的、孤零零矗立在荒原上的老楊樹。

樹乾粗壯,需數人合抱,樹皮粗糙皸裂,枝葉早已落儘,隻剩下光禿禿的、猙獰扭曲的枝椏,直指蒼白的天空。樹下,似乎還有一個小小的、低矮的土坯房子,像是廢棄的看田棚或者獵戶小屋。

楊樹屯?這荒郊野嶺,不像有村子的樣子。但老楊樹……就是這裡了。

林晚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朝著老楊樹挪去。距離似乎很近,卻又彷彿遙不可及。她視線開始模糊,身體搖晃,隨時可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