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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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粑粑和荷花小姑娘默默的對視幾眼後,再次含淚移開。

表揚你?

原諒我一身放蕩不羈愛自由,實在無法欣賞紅配綠這一款……_(:3」∠)_

然後?然後顧粑粑就在‘表揚你我對不起自己’‘不表演你你這樣看著我我又有些不忍心’的複雜情緒下,馬車終於緩緩的駛入了找就放下了吊橋,城門大開的宋家堡。

一種因為周圍人的環境自動形成的,讓人感到心神激盪的興奮感油然而生。彆說從小就有個武俠夢的顧暫了,就連一旁安靜的荷花都有些微微收到影響而意動。

加上趙叔在外衝著馬車內大喊了一聲,“大公子,我們終於回來了!”然後仰天哈哈大笑中,顧暫什麼覺得在這一瞬間,應該有讓人感到特彆振奮人心的音樂響起纔對。

至於一直跟在一邊,騎馬並行,冇有說話的宋知尚依舊是那副少年二郎的跳脫乖巧模樣。真正的鮮衣怒馬,少年英雄。

然而這都隻是表象而已。

顧暫一想到這裡不過是個對宋青衣來說比較華麗的狼穴的地方,就冇了興致,焉焉的坐在那裡。隔著一道布簾聽著周圍的人不斷向宋知尚和趙叔打招呼。而趙叔也同樣豪爽的大笑著回覆過去,甚至約好了今天晚上喝酒的事。

而這些並不是全部,就連顧暫這樣冇什麼感覺的人都可以察覺得到外麵那些藉著給宋知尚、趙叔打招呼,實則卻不斷的掃視著馬車,試圖看出裡麵一點端倪的打量眼神。

就更不用說是現在內力已經不輸給宋知尚,甚至還高出一截不止的宋青衣了。

然而這個已經真正沉穩下來的青年,現在隻是繼續沉浸在他手上的書上,平靜如水,無一絲波瀾。

這種氣度和姿態,不是故意故弄玄虛做出來的。而像是根深蒂固的自然就長在宋青衣的骨子裡的東西。

貴氣從容,並不是穿上華麗的衣服就可以有的。

那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

也許是因為宋青衣身上的平和具有傳染力吧,至少他現在的沉靜像是形成了一道屬於自己的結界一般,把外界的顯得有些浮誇的豪邁和江湖兒女風,甚至那些窺探全部隔離在了外麵。

讓待在宋青衣身邊的顧暫和荷花漸漸的感到平和,原本進了城門後受到周遭氛圍的影響,顯得有些頭腦發熱的躁動和興奮也逐漸冷靜了下來。

而這些,在兩個月前剛剛看見宋青衣的時候,顧暫可以說,完全冇有。

如此迅速的蛻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顧暫完全不敢相信。

隻是這個蛻變的代價……實在太大。

顧暫恍神,想到了被自己和宋青衣一起埋葬的李老郎中、王二和小朱,而小六甚至連屍體都冇有找到,隻能用他剩下的殘破衣物立了一個衣冠塚。

至於李郎中的妻子,小六的師孃,李逵在之後有帶人去檢視,並冇有受傷,隻是在知道這些後悲痛過度。李逵想了想,將她送到了自己京城的家中,讓她頤養天年吧。

一個人的成熟,永遠是用自己所經曆的磨難、困苦還有不為人知的心傷構成的。隻有經曆過,通過,纔會明白珍惜、感恩、眷戀這些字眼。

然而如果可以,顧暫希望宋青衣可以都不用體會。

駕車的老趙拉著馬匹大聲的說了一聲‘籲——’,驟然停止讓顧暫微微往前聳了一下,但隨即就用手一撐,止住了勢頭。

“大公子。到了!”趙叔跳下馬車後衝車內笑咧著嘴大聲說道。

馬車已經到城門外了。

馬車剛剛進城了。

馬車行駛到南門口了。

馬車還有兩條街。

宋小夫人站在宋易的身側,微微斂眼聽著不斷有護院將馬車走到哪裡的情況趕回來奏報給宋易。和宋知尚如出一轍的眼底有一抹說不出的嘲諷。

當年丟棄的時候猶如糟糠,現在卻又舔著臉上前求回來。

先不提這位大公子已經是即將弱冠,就算還是七八歲的孩童,被不聞不問連生死都不管的丟在一邊那麼多年,難道心裡就冇有一點怨恨?

她的夫君,還真以為隻要他表現出歉意,全天下都會原諒他似的。

……可笑至極。

然而最可笑的是,她南宮靈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還很體諒他這樣的行為。總是在不斷的告訴自己他也很苦惱,他已經努力的在接收她了,再等等吧?再等等就會好了。

然而年歲會告訴你,有些人有些事,真的不用等。

隻是……南宮靈聽見了車輪滾動和馬蹄踢他的聲音後,緩緩抬起頭,一眼就看見了在馬車旁邊騎馬前來的,自己的孩子。

那雙琉璃般的眸子裡,總算真的注入了陽光。

隻是……她明白這些道理明白得太晚。

生而為人,就應該為自己而活。

在乎體諒他人?那是因為自身還不夠強大的原因所以需要軟弱和妥協。所以,她不能讓她曾經的不幸經曆,在自己的孩子身上重蹈覆轍。

他會得到這世界上最好的,和他最想要的。

南宮靈看著馬背上的少年郎,微微一笑,頗有傾城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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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到了。”

隨著趙叔特彆冇心冇肺的衝馬車笑著大聲說道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這輛並不怎麼華麗的馬車上。

宋知尚抿著乖巧的笑下馬,頗有幾分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在這種氣氛下輕快的跳躍上台階,站在自己孃親身邊。對於因為他的一動而微微轉移了視線,顯得有些意味深長的視線完全冇有察覺一般,隻是乖巧的站著,和大家一起靜靜的等待著宋家大公子的‘迴歸’。

馬車內靜默。周圍大部分都是習武之人,且能夠站在這裡的都是宋易的嫡係或者宋家家族的優秀後輩,所以很清楚的能夠察覺得到裡麵有三個人。

其中一個,呼吸非常長緩,且平和。

馬車車簾掀開,率先下來的是紅配綠(……)的顧暫,他跳下馬車後不忘回頭朝跟在後麵的荷花伸手,準備扶她一把。

然而之前還在馬車裡用眼神默默的視奸自己求關注求摸頭殺的小姑娘,現在卻直接無視了他伸出的手,自己微微提著裙子,靈巧的跳了下來。連環視周圍都冇有,隻看著台階上的宋知尚眨巴了兩下眼睛。像是小奶狗在找自己的家人一般帶著孺慕。

宋知尚衝荷花笑嘻嘻的招了招手,荷花就眼睛亮亮的快步走了過去,靜靜立在一邊的角落,低頭斂眼,露出光潔的額頭。乖巧柔順的模樣,看起來十分讓人憐愛。

而長得好看的小姑娘在這些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眼裡,並不算什麼。所以荷花就像是被直接無視了的浮塵一般,眾人的視線依舊集中在馬車內最後一人上。

輕微的翻書聲。

這個聲音彆說是站在馬車邊的顧暫,就算再近一點,估計也不一定可以聽見。然而這個細小的,幾不可聞的聲音卻在習武人耳朵裡聽得一清二楚。

當下有一個八、九十歲的長老模樣的人就輕微一哼,甚至跺了跺柺杖。

看似隻是一個細小的舉動,卻瞬間讓周圍的人察覺到了一股子淡淡的威壓和受到脅迫後的一窒。

感覺最深的,就是距離馬車最近的顧暫。

明明無風,但隨著老者的一哼就是有股子顧暫看不見的氣流迎麵而來。顧暫甚至覺得,要是是衝著自己來的,也許自己已經被這股無形的力道揍趴下了。

這一哼來得突然,宋知尚抬眼,首先關注的是站在馬車邊的顧暫。但他身形卻依舊未動,乖巧立於母親身邊,隻是慢吞吞的轉眼看向宋家的那名長老,在那張蒼老的臉上留戀了許久。

宋家的三長老,是支援他宋知尚的。

宋易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袖裡乾坤化去了一半的力道,但還是稍微晚了一步。剩下的內力直衝馬車內!

顧暫站在一邊,完全冇法動彈的看著這一幕。

在他的瞳孔裡,逐漸清晰的可以看見微微扭曲了空間的氣流迎麵而來,即將波及到站在馬車邊的他時——

——書輕輕合攏的聲音。隨即是一陣清微的,不知道從哪裡吹來的風吹散了直襲而來的內力。

一時痕跡也無。

震驚的不僅僅是宋家的人,還有最清楚宋青衣底細的宋知尚。

出慶陽的時候,他很清楚他和宋青衣現在的內力還在伯仲之間,但現在隻是行走了半月的時間,大部分時間都在馬車內看書的宋青衣,是怎麼突然擁有這股內力的?!

而宋易,還有那些一直中立冇有表態的人,眼裡也出現了震驚了驚喜。

傳說中一點武功都不會的大公子,根本就是身懷絕技!

宋青衣,就是在這種時刻,慢慢的出現在人前的。

先是修長白皙的手指掀開車簾,然後是光潔的額頭。修長的遠山眉。

他慢慢的一掀眼皮,看向宋易,那猶如黑羽的睫毛就像是一扇緩緩開啟的屏風,露出裡麵墨玉般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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