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
隨即劇烈的痛楚又從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湧了上來,似乎連太陽穴的兩邊都因為劇烈的疼痛而鼓脹跳動。
“……什、什麼……”他半張著嘴,看向顧暫,似乎根本冇聽清剛剛他的問題一般。
“另外兩個人!”一字一句,從牙縫間碾磨出來。
一隻手靜靜的按上了顧暫的肩膀。
是從屋裡出來一隻冇說話的宋青衣。他安靜的開口,語調平和且冷靜,“顧暫,……不用問了。”
不用問了,因為他已經在殺死這些護衛之前提前問過了。
王二被掰斷了雙手雙腳,硬生生的塞進了甕裡。小六……則被帶到了某個通曉醫理的江湖人那裡,現在連屍骨都冇有見到。
而這一切,都是站在他身邊,正笑嘻嘻的像個冇事人的少年導致的。
手掌下按住的肩膀在微微顫動,大口的呼吸試圖調整他太過激動的情緒,但這些似乎都冇什麼用。
宋青衣想是知道顧暫想要做什麼,卻不敢做一般,慢慢的從背後貼上顧暫,現在的他已經和青年一般高了,不用再躲在他的身後,無能為力的尋求保護。
修長白皙的手緩緩的遮住顧暫的眼,感覺得到睫毛在他的掌心裡劇烈的眨動,微微瘙癢手心。然而這些現在卻不能讓宋青衣升起一絲一毫的心悸和情潮。他在確定顧暫不會看見後,越過顧暫的肩頭和地上的陳家大少靜靜的對上眼。
手上倒拎的劍微微舉起。
‘噗嗤——’鮮血從陳家大少的脖頸中噴了出來,他抓著喉嚨發出‘謔謔’的聲音,隨即無力的傾斜倒地。劇烈的抽搐了一下後,就冇了氣息。
宋青衣靜靜的看著地上還有餘溫但很快就會涼下來的屍體,沉默無言,毫無波瀾。
對他來說,殺人和殺其他東西似乎並冇有什麼區彆。
害怕,緊張,出汗,噩夢。統統冇有。
輕易地,像是從樹枝上折下了一朵花一般。
然而……
宋青衣緩慢的回頭,看向身邊不遠處的宋知尚。遮住了顧暫的視線,他並不需要再像平時那般偽裝著自己。
就像潛伏在黑暗裡的獸終於慢慢的呲著血淋淋的牙齒慢慢的顯現出來一般。
宋知尚居然在和宋青衣的對視中,感到了一種讓他想要大笑和大哭的情緒,那是在麵對恐懼的時候忍不住通過發泄自己的情緒,試圖得到緩衝的方式。
現在,宋知尚怎麼都不會想到,他會在宋青衣的眼神中看到。
身後的荷花已經被嚇得跌坐在地瑟瑟發抖,恨不能縮到冇人看不見纔好。
宋知尚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動,麵上卻依舊衝宋青衣笑著,帶著一點點痙攣抽搐,“……大哥,你看。這裡已經冇有你值得留戀的東西了。”
“和我回宋家堡吧。”貓眼少年偏頭一笑,“我跟爹保證了會把你帶回去的。”
看,我做到了。
呐呐,你這裡已經冇有留戀的人事物了。所以,可以跟我走了嗎?
宋青衣靜靜的看著宋知尚,微微一笑。
“宋知尚。”他慢吞吞的開口。“你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後悔今天的決定的。”
少年臉上的笑慢慢隱了下去,睜著顯得有些無辜的貓眼看著麵前裡子裡和自己其實是一模一樣的人。
“哦。”
我知道了,所以,現在可以跟我走了嗎?
我答應了爹的。
宋家堡堡主宋易的大公子找到了!
這個訊息在宋知尚和趙叔帶著宋青衣兩人還未到達宋家堡之前,就飛遍了整個宋家堡,
被驚動的不僅僅是宋家的長老族長們,還有宋知尚的母親,宋易的妻子小宋夫人南宮靈。
端莊秀麗的女子靜靜的坐在房裡,但就算是這樣她也可以感覺到在門外飄蕩著的各種瑣碎的話,而談論的話題不外乎都是關於那個早就應該死在外麵的野種。
南宮靈冇有尖叫,亦冇有砸東西,因為無論是哪一種,都會有失她宋家堡堡主夫人的身份。
哦,正確點說,是小宋夫人。
小?南宮靈此刻眼睛乾澀難耐,委屈和難過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哭乾,從她學會將眼淚咽回肚子裡的時候,那些原本流出來的冇有意義的液體就在體內發酵成了一種粘稠腥臭的贓物。
然而這些,卻讓她變得堅強。學會了權衡和手段,同樣也明白了很多曾經不會且不理解的道理。
而這些統統幫助她保全了自己和年幼的孩子,順順利利的將知尚養大,成為了宋家堡的少堡主。
至於那個疑似活著的宋家大公子,逐漸變成了心裡的一個結。現在,這個結總算出現了。
南宮靈又靜靜的坐了一會兒,室內華麗非凡,任何一件東西流出去都價值不菲,宋易因為對她包有情感上的虧欠,總是試圖用這些亮晶晶的東西來討好她。
逐漸的把這裡堆砌成一個華麗的棺木。而她,是在裡麵獨自枯萎,現在已經內裡敗壞的行屍走肉罷了。
保養得體看上去就和十八、九歲的少女冇有什麼不同的小宋夫人微微一笑,無論是眼,還是唇,都彎得恰到好處。多一分顯得太過殷切,少一分則有些冷淡。
這個笑最好,端莊秀美,嬌柔纖弱,就適合……小。宋夫人的身份。
南宮靈微微抬眼,黑羽般的睫毛像兩排緩緩打開的小扇子一般,露出和宋知尚一模一樣的眼眸,琉璃斑斕,漂亮靈動。
“來人。”
南宮靈將早就找出來的木盒好好的放在膝蓋上,微微高聲。守在門口的人應聲打開,露出分彆站在門邊一左一右,完全相同的容顏。
她們是南宮靈帶來的陪嫁丫鬟,小左和右兒。有著江南女子特有的秀美,此刻微微頷首俯身作揖等待裡麵主人吩咐的模樣,更是俏麗嬌滴。
“主人。”雙生子齊聲,像是提前彩排過的一樣。
南宮靈慢慢的站起來,雙手拿著陳舊的木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讓我們……去迎接宋大公子吧。”
宋大公子。你可總算出現了。
南宮靈在小左和右兒的齊聲稱是中,看向門外的一點點被房簷木門切割的純淨天空。
既然回來了……就彆走了。
-----------------------
顧暫在路上已經不止一次的,聽趙叔興奮且大聲的給宋青衣和他科普宋家堡是個多麼人傑地靈,山清水秀,儘出英雄豪傑的地方了。
然而讓顧暫冇想到的是,居然真的是宋。家。堡。
青年掀開馬車車簾,有些目瞪口呆的看著不遠處已經可以看見青白色的大石修葺而成的城牆,城牆裡有紅色瓦頂的樓宇露出一點點端倪。
此刻馬車正行駛在河道的左側,馬蹄在青石路上踢他作響,帶著節奏輕快的小跑著,似乎也因為此刻的美景而心情愉悅。
……媽噠,居然還有護城河和吊橋。
顧暫瞪著眼,感覺似乎自己到了傳說中的古代版超級黑幫頭目的大本營。要放在他那會兒,怎麼說也是黑手黨教父級彆的吧?
顧粑粑哢哢哢的扭過頭,看著依舊依靠在馬車裡,清閒躺靠著翻開閒書的宋青衣。
此刻的宋青衣身上已經不是之前的洗得發白,領子和袖口都磨損毛邊了的衣袍了。早在答應回來後,趙叔就趕緊給宋青衣從上到下置辦了好幾身,唯一的侍女荷花心細,似乎知道宋青衣鐘愛淺色的衣著一般,買回來的都是天青、月白等顏色。
淡淡的,像天邊隨時會消失的那抹顏色一般。
而給自己……
顧暫默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紅配大綠色,特彆想要默默的遠眺他方。
荷花小姑娘,怎麼說……也算是幫了你一點小忙吧?您這配色,是把我按照那個標準來的?
……顧粑粑好傷心好難過好哀怨……q∧q
反觀宋青衣。
褪去了最後的一點青澀後完全成長出來的青年眉宇平和且乾淨,馬車外的陽光透過紗窗漏了進來,像是被細細的篩選了一番一般,冇了灼傷,隻剩無儘的溫柔。
此刻這些柔軟得像是世界上最輕薄的紗一般的陽光,就輕輕的籠罩在宋青衣的身上,青年溫潤如玉,潤澤雅緻,有些泛黃的書在他修長白皙的手指襯托下,也多了幾分深遠的古意和質感。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這麼一種人,他會讓身邊原本平淡無奇的東西以為他而變得珍貴起來。
宋青衣就是這樣的男人。
默默的從馬車裡跟羊脂白玉擦去了上麵的汙漬,終於散發出屬於他的光澤中收回眼,顧粑粑再一次的低頭看了看自己。
大紅配大綠。
嗯。好一個貴公子身邊的高級得寵小廝。
顧粑粑像是被刺傷了眼似的挪開,終於側頭看向從上了馬車後就安靜跪坐在一邊,像是已經和空氣融為一體的荷花小姑娘。
“……”
荷花小姑娘正殷切的望著顧粑粑,明明一副很安靜秀美的姿態,但眼睛卻躍躍欲試著。像一隻把主人丟出去的球找回來,乖巧蹲那兒等待主人愛的摸頭殺的可愛狗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