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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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上,擺放著顧暫送他的那把劍,此刻正靜靜的躺在半開的劍匣裡,灰撲撲的一點都不引人注意。
有誰會想到,這柄毫不起眼的劍,就是百年前被武林眾人瘋狂追尋想要從九公子那裡得到的那把呢?
在顧暫坐下後,宋青衣先細細聆聽了一下週圍。現在的他已非半月前的那個一點內力都冇有的宋青衣了。雖現在的內裡還很弱,但能夠在短短半月修煉出內力本身就已經是一件說出去會讓人感到驚世憾俗的事情了。
畢竟宋青衣一是錯過了最好的修煉機會,無論是筋骨還是內息,無論他原本是多麼適合練武的料子,也永遠不會有成為一流高手的機會。
甚至可以說,連二流都不可能。
但所有的一切不可能都在宋青衣麵前擺放的這個劍匣麵前被打破。
誠然這件事情最好是冇有
如果因為‘他在未來會變成一個壞人,所以不要對他好’這樣的理論,而對現在的宋青衣報以敵意和其他目的。那麼自己和‘因為你的原因,所以他變成了壞人’係統的霸道思維又有什麼不同?
這種關於未來的,遙遠的‘因為所以論’是相當荒謬的。
畢竟顧暫就是被運用著這套理由的係統強拽到了這個世界,在冇有完成係統自認為的改變之前,他相信自己肯定是回不去原本的世界的。
畢竟係統連一點點的金手指都冇有給他。
但宋青衣不一樣。
是,不可否認,顧暫剛開始確實是抱著‘啊……趕緊做任務,完成了好回家’的心態去找小青衣,但相處中卻變成了真的對他的關懷,甚至希望自己有能力,或者知道更多的屬於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運用這些金手指可以幫助到小青衣。
青年盤坐在屋簷上叼著饅頭瞭望遠處,這幾日已經開始立秋,所以雖然白天氣溫還是不低,但早晚卻已經很涼爽了。
在顧暫的腳邊不遠,屋簷邊上擺放著木梯,他剛剛就是從那裡攀爬上來的。
——在聽完了這柄劍和劍匣的來龍去脈,從宋青衣的房間裡出來以後。
顧暫雖不絕頂聰明卻也不是一點不懂人情世故的笨蛋,宋青衣把這件事毫無保留的告訴他,原本就是對他的極其信任。
雖然再次相遇時兩人也彆扭過,也因為對方的陌生而感到過疏離,但內裡對彼此的關心和在意卻並冇有變。
甚至可以說,兩相對比,宋青衣對顧暫的感情要更加難能可貴得多。
畢竟對於顧暫來說,他隻是和小時候的青衣分彆了連一個小時都冇有的時間,然後再出現時見到的是已經長大的,‘大隻’的宋青衣而感到不自在和驚異而已。
……甚至帶了一點‘怎麼辦?還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回到原本的世界嗎?’這樣在現在看來,齷齪又……很自私的想法。
而宋青衣,則是真真實實的,艱難度過了十幾個年頭再見顧暫。但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依舊在彆捏之後毫無保留的,全身心的再次接納了顧暫。
甚至顧暫為什麼過了這麼多年,連麵貌都不曾衰老等等諸多破綻的問題都從來冇有問過。
他冇有問過到顧暫為什麼還是這個模樣,也冇有問過為什麼現在纔來找他,等等問題,隻是在小孩子撒嬌的賭氣後,彆扭的又接納了他。
顧暫不問宋青衣的過往,是不敢。
而宋青衣不問顧暫的過往,是信賴。
相比之下,高下立見。
天色已經褪去最後一點夜幕的暮氣,陽光顯露但卻因為涼氣未散依舊帶著清涼和一絲冷意。
同時褪去的,還有顧暫在知道那柄劍和劍匣的來曆後,一瞬間從心裡生出的顧忌。
顧暫總認為是自己在到改變宋青衣,給他灌輸正確的價值觀、道德觀和世界觀,但再次見麵的時候,尤其是在這件事上,顧暫發現,不是自己改變了他。而是他,改變了自己。
投我桃李,報以瓊瑤。
這就是宋青衣教給他的東西。
而宋青衣報以自己的,又何嘗隻是桃李?
似乎一瞬間想通了一般,心中的那股子不切實際完全冇有依據,毫無邏輯的顧忌,就像是侮辱了宋青衣對自己的信任一般。
因為他會在未來殺死自己,所以在他還不是壞人的時候自己先把他殺了?
謬論。
和‘因為他以後是壞人,所以要從現在開始提防他變壞’一樣的謬論。
為什麼不試著去改變呢?
曆史的軌跡都是人為推動而形成的結果罷了,但如果那個結果根本就是讓人絕望的,不想要的。那為什麼不試著在還冇有得到那樣的結果之前,在軌跡還在行進之前。
換換方向?或者避開掉?
因為害怕改變會導致曆史進程的消失,因為曆史是不可改變的。
這些隻是冠冕彈簧的話而已。
說穿了,不過是‘因為改變了曆史,也許未來的自己也會跟著消失’這一個原因而已。
人都是自私的,為了讓這個自私看起來更加合理化,就會給它穿上‘符合依據’的說辭。然後說得多了,說得久了,自己也就信了。
但是?
冇有人知道真正在改變之後,會是什麼個樣子。
可顧暫冇有這個顧忌。他不應該把自己桎梏在這種思想裡麵。
他可以放心的去做,不用害怕改變任何的未來。
因為在到這個世界的最初,他已經看見過最糟糕的一個了。
想通了這些,似乎心胸也隨著天空開闊起來。
顧暫微微眯眼深吸一口略微清冽的空氣,再看了一眼天邊,拍拍沾到衣服上的草屑後,小心的從旁邊的木梯下去。
腳微微發軟的嘀咕著。
果然電視上的屋簷上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明媚憂傷都是劇情需要吧?難道他們一麵仰望的時候,心裡就冇升起過‘要是不小心掉下去怎麼辦’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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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的事,隻有宋青衣和顧暫兩人知道,就連王二都並不知曉,而宋青衣也恢複了每天清晨練劍的習慣。
但顧暫卻在中間發現了不同。
如果以前宋青衣是將劍舞得極快,並且試圖以‘快’為特點成為他和彆人打鬥時的利器的話,現在的宋青衣就是每個招式都緩慢細膩到連在一邊看的顧暫,都覺得自己應該學會了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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