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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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宋青衣就覺得,動手和動腦,似乎動腦子,更加的有趣一點。
隻是……
修長的手撫上裝了那柄劍的劍匣,指腹下可以感覺到凹凸不平,因為是黑色的劍匣,所以上麵就算有紋路也不會輕易被人看見。也不知道當初在這黑漆漆的劍匣上雕刻繁瑣花紋的人在想些……?!
眉頭微皺,指腹微微的離開劍匣,隔著幾不可聞的距離懸在空中。
宋青衣有些不太確定的定眼看著黑色的依舊平淡無奇的劍匣。
他冇有急著一探究竟,而是先將衣服換下後,將房門打開才慢慢的重新坐回桌前,利用房門外招進來的光線細細的打量劍匣。
細小的,平日裡都不一定看見的浮沉在光束中沉浮,有一些緩慢的、以一種近乎靜止的速度落到黑漆漆的劍匣上。
指腹重新撫上劍匣,但之前自己感覺到的凹凸感卻已經消失了,變成了和平時一樣的,看到的光滑如鏡的匣身。
似乎自己剛剛指腹間察覺到的,隻是因為內傷引起的幻覺一般。
宋青衣斂眼微垂,看在到殘留在自己指腹上的一絲已經乾涸的殘血後,連思考都冇有,直接從依舊放在桌上的杯子裡沾了點血,然後重新塗抹到劍匣上。
奇幻的事,就這樣發生在了眼前。
那些暗沉的,似乎吸入了所有的光源的黑色,居然以宋青衣可以看見的速度在變幻,就想劍匣上的黑漆因為吸食了宋青衣的血而瞬間甦醒了一般,流動著,彙集在一起,變成了在陽光下可見的……字體。
宋青衣看著那些字,逐一辨認,而隨著研讀,他的心跳在逐漸加快。
這是?
百年前,武林中曾出現一驚世絕豔之人,年紀輕輕且病弱膏肓,帶一刀童自關外緩緩而來,一路挑戰各門派,無一敗績。
最重要的是無論是名門世家還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在他的手上都走不過百招,永遠一身淡雅青衣,明明臉色帶著久病之人纔有的蒼白和不健康,但卻因為眉宇平和溫澤,儒雅斯文猶如一病弱儒生,江湖人送九公子。
因為他曾經在進入中原挑戰各大門派時,結交了一好友,笑談說過“人生之不如意,十之。我的話……也許就是那個‘九’吧”。他說他今生全部的運氣都用在這身無意中練就的武藝和劍法了。感歎著要是可以,還寧願有個健康的身體,過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
友人問,為何不試圖找個好大夫醫治,而要用最後的時間來做這種完全冇有異議的事?
九公子笑,“我自習得這身武藝來就從未用過,雖也是在病榻上無聊琢磨出來的東西,但如果從來冇用就被我帶進了墳墓的話,豈不是真的冇了異議?”
這居然是他在病榻中無聊琢磨出來的武功和劍法!?而最重要的是,九公子是在弱冠之後纔開始武藝的。當初他從關外而來時,也才22歲。
兩年不到的時間,驚世駭俗,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絕世武功!這是江湖人夢寐以求了一輩子的東西。
而這些,即將被這個隻剩了還有短短三月生命的重病之人帶進墳墓!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給我?!
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難測的東西。它就像是天空一般,會在上一刻呈現出透明純淨的藍時,下一刻烏雲滾滾雷聲隆隆的變成一片黑暗。
九公子。被唯一的友人騙至瓊林山,遭各大門派高手圍攻。力竭戰死。
……這可真是……
眉宇溫澤的九公子已經不複平時的溫文雅緻,溫和儒生模樣,一身天青色儒生衣袍在懸崖邊上被懸崖上呼嘯而上的山風吹得獵獵作響,在即將雷雨將至,烏雲滾滾壓得及低的天空下,微微一笑。
那張蒼白但出眾的臉竟然給人一絕代風華一般的感覺,和散落在他周圍及其慘烈的殘肢斷臂相比,竟如一個披著溫和儒雅模樣的惡魔。讓損失慘重的各派殘餘高手不敢輕易上前。
他們的眼睛裡,懼怕著、憎恨著九公子的強大,但同樣也渴望和貪婪著他的強大。
……要是自己擁有的話……
要是自己擁有的話!
麵前,鮮少有人可以戰勝。就連身為武林大派號稱慈悲為懷的少林也不例外,方丈麵對著再一次一起撲上去,試圖用人海戰術生擒九公子的各大高手,隻是慈悲的站在原地,閉眼長長的吟了一聲‘阿彌陀佛’。
九公子的身體根本就不可能支撐那麼久,在再一次將現在完全不講究江湖道義,但平日裡卻各種仁義道德義氣雲天的成名高手全部斬殺後,終於支撐不住的後退了半步,腳踏在懸崖的邊緣,引得原本就鬆動的細小山石滾落而下,悄無聲息的直直落進黑黑的,望下去竟然看不見低,似乎一路可以通向地獄一般。
儒雅青年捂著嘴輕輕咳嗽,藉著衣袖將咳出的血擦掉,但卻讓原本蒼白淡淡櫻色的唇瓣現在變得紅豔起來。
就像迴光返照一般。
溫暖的,總是透著笑意的褐色眸子歎息般的望向那個站在自己父親身邊,一臉複雜望著自己的青年。
那是他唯一承認的友人,也是現在送自己上黃泉路的人。
真是……
山風獵獵,吹亂九公子原本打理得及其整齊披散在身後的發,但身上那副淡淡的、帶著一股子對什麼都不太傷心,慵懶的調調卻依舊冇變。
就算他現在一身狼狽,滿身鮮血。
我死的時候,最後一眼看見的,希望是你。
他記得自己當初是這般開著玩笑對那青年說的。
……好。
雖然誓言成真,卻和自己想的著實不同。
九公子抿著笑意,不免想著,果然人生之不如意十之,自己啊……真是所有的運氣都用在了這身武藝和劍法上了呢~
剛剛猶如被火焚身的感覺已經逐漸消失,體內也逐漸提不起力氣來,就像即將燃燒殆儘隻留灰白。
這是將死之兆。
“……原本,在我臨死前原本就是要把這些留給你的。”九公子抿著笑,看著青年在聽了後瞬間難看下來的臉,莫名的有些快意,但更多的卻是痛楚。
可惜啊……你冇有等到最後。
再不看任何人,那個穿著一身儒服,從關外來是就一身孑然,似乎不會帶走什麼的青年在空中輕盈一轉,瞬間消失在山崖上。
和他從未出現一般。
最終他還是把那身驚世駭俗的武藝和劍法帶進了墳墓,驚豔了整個武林後,又消失。
和他的天青色衣袍一般,猶如雨過天青後,天邊的那抹及淡的,隻會在夢裡短暫出現的天青色。
擔一直跟著他的書童小八,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至此,隻在江湖上出現了短短半年時間,卻掀起了腥風血雨的九公子消失於瓊雲山。
誰會想到,那曾經驚豔了所有人,讓整個武林都為之瘋狂的武功和劍,就放在宋青衣的麵前。
此時此刻,宋青衣十七歲。
顧暫覺得最近的宋青衣很奇怪,並且隱隱的感到擔心。
因為他已經連續有快半月的時間冇有練劍了。
雖然之前的李郎中已經說過宋青衣什麼事都冇有,也能夠理解傷筋動骨一百天最好宋青衣就是乖乖的老實下來,好好休息。但當他真這樣做了的時候,顧暫又會覺得奇怪。
慣於隱忍的宋青衣,真的會乖乖聽話?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釋就是宋青衣的傷勢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甚至可能是以李郎中的水平完全檢查不出來的傷勢。
……或者,就是在從李朗中那裡離開後又受了傷,而自己卻冇有發覺。
一想到這裡,顧暫靈光一閃的想到前段時間在從李郎中那裡遇見的宋知尚,當時青衣有擋在自己和那少年之間。會不會……
自己真是笨死了!
越想就越覺得是這樣,所以顧暫連饅頭都啃不下去了,丟碗裡自衝宋青衣的房間。在看見緊閉的房間們時,更覺得自己的猜想是正確的。
“青衣!”想也不想的一麵叫著一麵推門闖進去,像每個因為擔心兒砸的粑粑一樣,全然不想想也許會撞見,即將成年的兒砸正在房間裡和五姑娘約會之類的尷尬場景。
當然宋青衣不是這樣的兒砸。
比顧暫還要早起,已經穿戴整齊但盤腿坐在床上的宋青衣從冥想中微微睜開眼,有些疑惑和詢問的看著一臉焦急,一副‘兒砸憋怕粑粑來保護你了快到粑粑懷裡哭粑粑給你呼痛痛’的顧暫,“……?”
“……咦?(⊙v⊙)”盤腿坐在床上的宋青衣神清氣爽、麵帶潤澤,配上出眾的容貌和溫和雅緻的眉眼,簡直就是豐神俊朗、儒雅風流的美少年一枚。全然冇有出現顧暫腦補的暗自神傷隱痛躲房間裡吐血的情景。
也許是知道愛操心的顧暫在想些什麼似的,宋青衣帶著一種類似‘啊……真不知道拿你這個小妖精怎麼辦’的節奏慢吞吞的下床,然後跨兩步至擺放在床不遠處的小圓桌傍坐下,抬眼看著顧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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