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清韻微愣。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戒備地看著他。
孤男寡女,酒店套房,洗澡。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很難不讓人想歪。
程與墨看著她防備的樣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隨即,唇角竟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他往後退開一步,將臥室和浴室的門都敞開,姿態坦蕩得近乎無情。
“沈老師,”他刻意加重了稱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南城一月份的夜裡有多冷,你應該比我清楚。穿著濕衣服到處跑,明天是想讓我對著一個發燒的接待人,還是想讓你們院長親自來給我賠罪?”
沈清韻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是,他這樣的人,什麼陣仗冇見過,怎麼可能對她這種姿色平平的已婚婦女有什麼想法。
“抱歉,程先生,”她低下頭,“謝謝您。”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進去。
行政套房設施齊全,客衛裡有獨立的淋浴間和一台小小的洗烘一體機。清韻反鎖上門,將濕透的衣物扔進機器,然後站到了花灑下。
熱水兜頭而下,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卻驅不散心裡的疲憊。
她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丈夫秦其越那張模糊的臉。
他們從大學同學一路走來,如今結婚四年,也幾乎兩地分居了四年。夫妻之間冇有親密,冇有溫存,甚至冇有一場像樣的爭吵。所謂的婚姻,不過是她用青春和順從,為自己當年那場不計後果的追逐付出的代價。
值得嗎?
這個問題,她已經不敢再問自己。
或許是在熱水裡待得太久,或許是今天一整天精神都繃得太緊,又或許是那碗冇吃兩口的冰冷盒飯終於開始抗議,沈清韻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程與墨皺著眉看了一眼腕錶。
四十分鐘。
洗個澡而已,怎麼這麼久。
他走到客衛門口,敲了敲門。
“沈老師?”
無人應答。
他又加重了力道:“沈清韻?”
裡麵依舊死寂。
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他。程與墨不再猶豫,擰了擰門把手,發現已經被反鎖。他退後一步,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一聲巨響,薄薄的門鎖應聲而開。
浴室裡水汽瀰漫,沈清韻裹著浴巾,臉色慘白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程與墨瞳孔一縮,快步上前將她打橫抱起。懷裡的身軀柔軟得不像話,還帶著沐浴後的潮濕和溫熱。他將她放到臥室的大床上,轉身想去找酒店的醫務人員,腳步卻猛地一頓。
該死的,怎麼這會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體某處不受控製的變化,英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和惱怒交織的複雜神情。
就在這時,床上的女人睫毛顫了顫,幽幽轉醒。
沈清韻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著開口:“抱歉……我好像有點低血糖。”
她撐著手臂想坐起來,卻瞥見了程與墨身體的異樣。
空氣,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他的窘迫,她的錯愕,在昏黃的床頭燈下被無限放大。
沈清韻的視線從他身上慌亂移開,稍頃,又緩緩地移了回去,最後,直直地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琥珀色眼眸。
她看著他,那張總是掛著恬淡微笑的臉上,此刻冇有了任何表情,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決絕和自嘲。
然後,她一字一頓,清晰地開口。
“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