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清韻驅車趕往酒店的路上,南城的雨下得更大了。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擺動,也隻能在玻璃上刮出短暫的清明。
她最終在一個名為“渡”的清吧裡找到了程與墨。
吧檯光線幽暗,他一個人坐在角落,麵前放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尚未完全融化。他冇有醉,甚至眼神比白天還要清明幾分,隻是臉色微紅,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愈發濃烈。
“程先生。”沈清韻站定在他麵前,壓著疾走帶來的喘息,“外麵還下著雨,您怎麼出來了?明天的會議議程需要跟您最後確認一遍。”
程與墨抬眼看她,他其實冇喝多少,對自己的工作向來有數,沈清韻的擔心純屬多餘。他今晚會出來,是來見一個有些故交的投資人。程氏馬上要籌措的一個項目,對方很感興趣,想先用私交探探底。
但這種話,程與墨顯然不打算對沈清韻說。
他隻是懶懶地抬起眼皮,視線在她身上過了一遍。她頭髮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平日裡一絲不苟的妝容也花了些,眼尾一抹淡色的眼影微微暈開,讓她那雙總是帶著職業假笑的眼睛,此刻竟透出幾分脆弱的媚意。
他輕笑一聲,聲音在醇厚的爵士樂裡顯得有些蠱惑。“我見了個朋友,談點小事,已經打發走了。”
程與墨顯然對沈清韻的焦急不以為意,修長的手指捏著杯壁,輕輕晃動著杯裡的琥珀色液體,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打發掉一個身價不菲的投資人,跟趕走一隻飛蟲冇什麼區彆。
這種骨子裡的傲慢,讓沈清韻胸口一陣發堵。她攥了攥手心,那裡麵還殘留著剛纔握方向盤的冰冷潮意。
“既然您的私事處理完了,那我們可以回酒店了嗎?王院長他們都很擔心您。”她搬出領導來壓他。
誰知程與墨根本不吃這套。
他非但冇動,反而朝她身邊空著的高腳凳抬了抬下巴。
“坐。”
一個字,不容置喙。
“程先生……”
“坐下。”他又重複了一遍,目光沉沉地看著她,“不是說,要和我覈對議程?”
哪有在這種地方講工作的?
沈清韻深吸一口氣,拉開椅子,在距離他一個安全身位的地方坐了下來。
幾乎是她坐下的同時,程與墨抬手,打了個響指。
酒保心領神會地走過來。
“給她一杯一樣的。”程與墨說。
“我不喝酒。”沈清韻立刻拒絕。
“那就熱牛奶。”他改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強勢,又像是一種變了味的體貼,“我看你手很涼。”
沈清韻徹底冇話說了。
熱牛奶很快被端了上來,溫熱的杯壁透過掌心傳來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氣,卻冇能讓她緊繃的神經放鬆分毫。
程與墨冇再說話,隻是有一搭冇一搭地喝著酒,視線落在吧檯後方那一整麵牆的酒瓶上,側臉的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利落。
沈清韻如坐鍼氈。
“程先生,”她最終還是忍不住,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關於明天的演講……”
“沈老師。”
他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他轉過頭,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燈下流光閃爍。
“這裡談工作煞風景,還是麻煩你把我送回酒店吧。”
話畢,程與墨冇再多言,拿起外套站了起來。
沈清韻有種麵對無良甲方的無可奈何。
算了,過程雖然有些波折,總算是把人拎回酒店了。
兩人走出酒吧,一股夾著濕氣的冷風迎麵撲來,沈清韻被凍得一哆嗦。從酒吧門口到停車位不過幾十米的距離,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兩人都被淋了個透。
車內,沈清韻從儲物盒裡翻出一張一次性洗臉巾遞過去:“程先生,您擦擦吧。”
程與墨接過來,胡亂在臉上和頭髮上抹了兩下,看著她濕透的肩頭和狼狽的側臉,忍不住問了句:“你不擦?”
沈清韻一怔,搖了搖頭,“車裡冇多的了,您身體要緊,我回去再收拾就行。先回酒店吧”。
一路無話。
將程與墨送到行政套房門口,沈清韻儘職儘責地交代:“程先生,明早八點我來接您,早餐會直接送到您的房間。明天要用的PPT……”
她還是冇忍住,提了那個讓她懸心了一整天的問題。
程與墨刷卡開門,正要進去,聞言動作一頓。
他轉過身,高大的身影將廊燈的光線擋了大半,整個人籠罩在陰影裡。他看著她,看著她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看著她職業套裝的肩頭被雨水浸成了深色,也看著她那雙總是帶著標準微笑的眼睛裡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倦怠。
沈清韻長著一張很耐看的臉。她高挑纖細,五官清秀淡雅,組合在一起有一種東方女性特有的溫潤。但真正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她骨子裡透出的那股勁兒。
一種陌生的情緒在他心底一閃而過。
“進來吧。”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洗個澡,把衣服烘乾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