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自從報道那日的初見,秦其越就對這個女孩兒上了心。
他轉身走回教學樓,在一堆新生報道名單裡看照片,密密麻麻中找到了她的名字,沈清韻。
知道他們同班,秦其越嘴角忍不住的翹,緣分來了真是擋都擋不住。
入學後,他有意無意地打聽,知道了她是以省狀元的身份,從一個他不熟悉的小地方考出來的。
也知道了她無父無母,監護人那一欄裡填的是奶奶。
原來那滴淚,是告慰,也是宣告。
秦其越很早就開始製造偶遇了。
公交站那次,是他讓司機提前把車停好,自己算著時間走過去的。他看著她窘迫地翻著口袋,心裡緊張得要命,生怕自己演得太刻意。
冇想到她隻是紅著臉,連頭都不敢抬。
沈清韻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魅力。
秦其越現在都還記得,大一那會兒,全係男生私底下是怎麼評價沈清韻的。
——“冰山美人啊,還是學霸,看著就不好追。”
——“何止不好追,簡直是油鹽不進!機械工程那個拽得要死的雷天恒,天天早安晚安卑微的發了一個月,人家回了句‘謝謝,我自己有鬧鐘’,差點冇把姓雷的氣死。”
——“看來咱們沈妹妹不吃細水長流這一套啊,打直球或許能行?”
——“打直球的更慘!校籃那個張什麼…就每次打球一堆迷妹圍著看那哥們兒,拿著捧花在女生宿舍樓下襬愛心蠟燭,沈清韻眼皮都冇抬一下,繞著走了,我當時就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秦其越聽著這些蠢貨的議論和抱怨,心裡是不屑的。
一群廢物。
他的清韻,長得好,性格好,學習好,哪裡都好,天下第一好。
但什麼亂七八糟的野貓野狗竟然也敢圍上來,真是拎不清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再說了,追女孩子是這麼追的嗎?
對付沈清韻這種人,隻能用最頂級的耐心和手段。
他要的,不是她短暫的點頭,而是她完完整整的一顆心,是她一輩子的歸屬。
從那天起,秦其越就像換了個人。
他收起了秦家少爺那點漫不經心的驕矜,開始認真對待學業。
凡是沈清韻選的課,他必選。連坐哪兒都是他精挑細選的,隻要沈清韻抬頭學習,視野裡必然會出現他秦其越。
至於上大課人特彆多的時候怎麼辦,沒關係,他有鈔能力。
凡是她參加的競賽,他必然也要參加,而且必須名次和他挨著。
每當他看見兩人的名字親親密密的貼在一起,秦其越都在暗自下決心,總有一天,這倆名字要出現在同一個紅本上。
他競選學生會主席,在全校師生麵前做競選演講,風度翩翩,條理清晰,引得台下掌聲雷動。
而他的目光,卻穿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禮堂角落裡那個安靜的身影上。
他要讓她看見,他有多耀眼。
光是優秀還不夠。
秦其越很清楚,沈清韻這種人,骨子裡比誰都傲,尋常的示好隻會被她當成麻煩。
對付她,得用鉤子,一點一點地勾,讓她自己上鉤。
於是,向來隻在私人球場打球的秦大少爺,破天荒地加入了院係的籃球隊。
他要讓沈清韻看到他另一麵。
不是隻會在課堂和圖書館裡拿高分的書呆子,而是一個能在球場上揮灑荷爾蒙,引得全場女生尖叫的男人。
他算準了她每天傍晚回宿舍必經那片露天籃球場。
每當他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遠遠走來,他就開始了他的表演。
一個利落的搶斷,一個漂亮的三分遠投,引來周圍一陣陣的喝彩和尖叫。
可他的目光,總能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在那個抱著書本,假裝目不斜視的女孩身上。
他知道她在看。
她走路的頻率會變慢,她會假裝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但那微微泛紅的耳根,出賣了她所有的心跳。
秦其越享受這種感覺。
享受那些為他瘋狂的尖叫,更享受他唯一在意的觀眾,那份故作鎮定的慌亂。
光天化日下的炫耀還不夠。
他還會在上百人的階梯大課上,掐著時間,不早不晚地走到她身邊,敲敲她的桌子。
在女孩兒微訝的抬眸中,他會懶洋洋地拉開椅子坐下,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問:“沈同學,昨天的筆記,借我抄抄?”
他靠得很近,身上清爽的味道,混著一點少年人獨有的荷爾蒙,蠻不講理地侵占她的呼吸。
他看著她纖長微顫的睫毛,看著她不敢與自己對視的眼睛,心裡那份勢在必得的掌控欲就膨脹到了極點。
他要的讓她習慣他的存在,熟悉他的味道,沉溺他的靠近。
直到她再也離不開。
不僅如此,他還要掃清她身邊所有的障礙,尤其是那些嗡嗡作響的“蒼蠅”。
那些人的手段,庸俗,膚淺,可笑。
送花?俗。
寫情書?蠢。
在宿舍樓下彈吉他?直接報保衛處。
但總有些自作聰明的。
法學院有個研究生,打聽到沈清韻對某位返校的知名律師講座感興趣,便費儘心思搞到了兩張前排票,殷勤地送到她麵前。
秦其越從朋友那裡聽到訊息時,隻是轉著手裡的筆,冇說話。
當天下午,學生會學術部就接到了主席的“緊急通知”。
內容很簡單:臨時召開“全國大學生挑戰杯競賽”的賽前動員會,要求所有參賽核心成員,尤其是項目負責人,務必到場,不得缺席。
沈清韻,正是他們小組的負責人。
通知發下去的時候,距離講座開始隻剩不到一小時。
“秦主席,這……是不是太急了?好多同學可能都有安排了。”學術部長拿著通知,麵露難色。
秦其越頭也不抬地翻著檔案,語氣平淡無波:“學校的榮譽重要,還是個人的私事重要?”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人的嘴。
沈清韻自然推掉了講座的邀約,準時出現在會議室。
而那位法學院的高材生,在講座禮堂門口攥著兩張廢票,從天亮等到天黑。
這事還冇完。
幾天後,秦其越在圖書館門口“偶遇”了那位學長。
“學長。”他主動打招呼,臉上掛著學生會主席標誌性的、無可挑剔的微笑,“聽說你最近在準備司法考試,同時還在跟一個挺重要的實習項目?”
那學長一愣,冇想到大名鼎鼎的秦其越會主動跟自己說話,連忙點頭:“是,是啊,你訊息真靈通。”
“不靈通不行啊,要對同學們負責嘛。”秦其越笑得更溫和了,他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湊近了些,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司考不容易,實習機會也難得。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時候,為了更重要的東西,總得學會取捨,你說對嗎?”
法學院學長臉色一點一點難看起來。
他不是傻子,這話裡的敲打和警告,他聽得明明白白。
京市貴人多。秦其越不僅知道他的事,甚至連他實習的項目都知道,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施壓。
“我……我明白。”
“明白就好。”秦其越滿意地點點頭,直起身,恢複了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學長加油,預祝你前程似錦。”
說完,他轉身就走,冇再多看一眼。
從那以後,法學院再冇人見過那位學長去接近沈清韻。
諸如此類的手段,秦其越用得得心應手。
他就像一張細密無聲的網,將沈清韻包裹其中,替她過濾掉所有他認為不合時宜的紛擾,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他處心積慮,終於等到沈清韻的主動——
大三的期末季,全校都泡在圖書館裡,像一鍋煮得快要沸騰的粥。秦其越卻很清閒,他早就修完了所有學分,之所以還天天來,不過是為了在沈清韻麵前刷存在感。
閉館的鈴聲響起,他照舊不緊不慢地收拾好東西,跟在沈清韻身後。
她今天似乎格外沉默,連走路的背影都透著一股緊繃。
就在快要走出圖書館大門時,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
秦其越挑了下眉,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晚風從門外灌進來,吹起她額前的碎髮。她好像很緊張,捏著一本厚厚的精裝書,指尖都有些發白,卻始終不看他的眼睛。
“這個……”她把書遞過來,聲音很低,“給你。”
秦其越冇接,隻是低頭看著她不斷顫動的睫毛。
他輕笑一聲,故意逗她:“送我的?沈同學,這算是賄賂學生會主席嗎?”
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惱羞成怒地把書往他懷裡一塞,轉身就跑。
“不要算了!”
秦其越抱著那本還帶著她體溫的書,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回到公寓,他甚至冇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迫不及待地翻開那本書。
書頁間夾著一張小小的、摺疊起來的便簽。
他打開,上麵隻有一行清秀的字跡,是一句被她從原文裡抄下來的話。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眼睛裡的音樂、天穹宮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隱秘而冇有窮期。”
秦其越看著那句話,看了很久很久。
這算什麼?
這是在和自己告白嗎?
拐彎抹角,佶屈聱牙,一如她這個人,又倔又硬,連句軟話都說得這麼費勁。
可他偏偏就看懂了。
沈清韻在用博爾赫斯的方式告訴他:你是我無法直抒的心動。
他將那張小小的便簽紙湊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
“我們為什麼結婚?”秦其越笑了一下,“因為——”
“你喜歡我。”他長臂越過餐桌,握著清韻的手,“我也喜歡你。”
“既然互相喜歡,我們當然要結婚。”秦其越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
沈清韻的聲音輕飄飄的帶些恍惚,“隻是喜歡......能支撐起一輩子嗎。”
秦其越冇聽太仔細,“清韻,今天是週末,吃完飯,我們去散散步吧。”
“好。”